衡阳城南，临时校场。

    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墟，现在被推土机推平了。

    几个巨大的火堆，正在熊熊燃烧。

    黑烟滚滚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。

    那是第10军淘汰下来的旧军装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军装，不如说是布条。

    上面沾满了血迹、泥巴、汗渍，还有数不清的虱子。

    那是他们过去几年的印记。

    也是中国军队贫穷与坚韧的见证。

    “烧！”

    “都烧干净！”

    方先觉站在高台上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卡其色将官呢大衣。

    脚蹬长筒马靴，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（指挥棒）。

    整个人看起来，年轻了十岁。

    台下。

    三千名幸存的士兵，赤条条地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们刚刚从旁边的野战淋浴帐篷里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洗热水澡。

    第一次用香皂。

    第一次把身上的泥垢搓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虽然有点羞耻。

    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爽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！”

    方先觉大声喊道。

    “陈将军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第10军，是英雄部队。”

    “英雄，就得有英雄的样子！”

    “不能再像叫花子一样，穿着草鞋去拼命！”

    “那样，不仅咱们没面子。”

    “国家也没面子！”

    说着。

    一排排卡车开了过来。

    后斗打开。

    那是堆积如山的新被服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粗布单衣。

    而是美式M43野战夹克。

    厚实，防风，还有兜。

    还有那一双双黑得发亮的翻毛皮靴。

    一个老兵，叫老烟枪。

    他颤抖着手，接过那双皮靴。

    他这辈子，只穿过草鞋。

    脚底板全是老茧和冻疮。

    他摸着那厚实的橡胶鞋底。

    摸着那柔软的牛皮。

    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鞋面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牛皮的？”

    “给我的？”

    旁边的军需官笑了。

    “穿上试试，不合脚还有。”

    老烟枪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去。

    系好鞋带。

    站起来跺了跺脚。

    咚！

    这一声，沉闷，有力。

    不像草鞋那样软绵绵的。

    “真暖和……”

    老烟枪咧着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的大黄牙。

    “穿上这个，俺能跑到东京去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除了衣服和鞋子。

    还有M1钢盔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让所有人看了都流口水的——单兵背囊。

    打开一看。

    里面有什么？

    一床羊毛毯子。

    两双厚棉袜。

    一个急救包。

    一盒午餐肉。

    一包香烟。

    甚至……还有一管牙膏和一把牙刷。

    “牙刷？”

    一个小战士拿着牙刷发愣。

    “咱们打仗，还要刷牙？”

    方先觉走下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要刷。”

    “陈将军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不仅要打胜仗。”

    “还要活得像个人样。”

    “牙好，胃口才好。”

    “胃口好，才有力气杀鬼子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小时后。

    校场上。

    那支衣衫褴褛的“叫花子军”，不见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。

    是一支精神抖擞、装备精良的现代化部队。

    绿色的钢盔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崭新的皮靴，踏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轰鸣。

    他们手里的武器，也换了。

    以前是一个连一挺机枪。

    现在是一个班一挺勃朗宁轻机枪。

    每个人手里都是自动火器。

    甚至连炊事班背的，都是卡宾枪。

    方先觉看着这支焕然一新的队伍。

    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。

    对着北方。

    那是武汉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是日军第11军老巢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