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，江汉路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。 太阳有些毒辣。 这条曾经繁华无比、被称为“东方芝加哥”的商业街，此刻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哒、哒、哒。

    不是皮鞋声。

    是胶鞋拖在地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日军第6方面军的主力部队，正在撤退。 他们排成两列纵队，沿着街道两侧，向城外蠕动。

    没有了往日的嚣张。

    没有了“板载”的口号。 甚至连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因为在江面上。 那艘055大驱的主炮，还在跟着他们转动。

    只要有一声枪响。

    只要有一个士兵敢停下来抢劫或者放火。

    那门炮就会开火。

    冈村宁次坐在他的黑色轿车里。 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 他不敢看外面。 他怕看到路边那些中国百姓的眼神。 那种眼神，不再是恐惧。 而是嘲讽。 是一种看着丧家之犬的冷漠。

    “快点！” “都快点！” 日军军官低声呵斥着士兵。 他们扔掉了沉重的背包，扔掉了抢来的瓷器和字画。 只带着枪和干粮。 像一群刚偷完东西被主人发现的小偷，只想赶紧溜进大别山的深山老林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三点。 最后一个鬼子的身影，消失在城北的尽头。

    街道上。 依然是一片死寂。 老百姓们躲在门板后面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 鬼子……真的走了？ 连一声枪都没放？ 就这么被吓跑了？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 轰隆隆—— 地面开始震动。 比刚才鬼子撤退时的脚步声，要沉重一万倍。

    江汉关的方向。 转角处。 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涂着数码迷彩的钢铁车头。 99A主战坦克。 它碾压着刚才鬼子留下的垃圾，缓缓驶入江汉路。

    车长王铁柱，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。 他戴着坦克帽，护目镜推到额头上。 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 看着这条著名的街道。 看着两边那些闭门不出的店铺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 拿起车载扩音器。 用纯正的河南话喊了一嗓子：

    “老乡们！” “出来吧！” “鬼子滚球了！” “咱们是远征军！” “咱们……回家了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一嗓子。 就像是一颗火星，掉进了油桶里。

    吱嘎—— 一家名为“四季美”的汤包店，门板被推开了。 老板探出头，看了一眼那辆巨大的坦克。 看了一眼坦克上那面鲜艳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。

    “真……真的是咱们的兵？” “那个铁家伙……是咱们的？”

    紧接着。 第二家。 第三家。 整条街的门窗，全部打开了。

    哗啦！ 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。 没有组织，没有预演。 全是自发的。 男的，女的，老的，少的。 手里拿着国旗（不知道藏了多少年），拿着鞭炮，甚至拿着锅铲。

    “万岁！” “中华民国万岁！” 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！”

    鞭炮声响了。 噼里啪啦！ 硝烟味混合着热干面的芝麻酱香味，瞬间弥漫了整条街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学究，挤到坦克边上。 他不怕那个庞然大物。 他伸出手，颤巍巍地摸了摸坦克的履带。 那是冷的。 是硬的。 是钢铁的。

    “好啊……好啊……” 老学究泪流满面。 “咱们也有这样的铁甲车了。” “咱们再也不用受气了！”

    王铁柱跳下坦克。 扶住老学究。 “大爷，这不叫铁甲车。” “这叫主战坦克。” “全世界最牛逼的坦克。”

    “牛逼！牛逼！” 老学究虽然听不懂这个词，但也跟着喊。 “咱们中国……牛逼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而在江汉关大楼顶上。 那一面挂了六年的膏药旗。 被扯了下来。 像一块破抹布一样，被扔进了长江里。

    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 钟声再次响起。 这一次。 是凯旋的钟声。

    陈锋站在南昌舰的甲板上。 看着岸上沸腾的人群。 看着那漫天的彩纸和鞭炮屑。 他没有上岸。 他不抢这个风头。

    他只是点了一根烟。 对着身边的孟烦了说： “烦啦。” “你看这武汉。” “多热闹。” “这才叫……烟火气。”

    孟烦了嘿嘿一笑。 “团座，咱们是不是该去吃碗热干面了？” “我都闻着味儿了。” “饿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陈锋笑了笑。 把烟头弹进江里。 “吃。” “不但要吃热干面。” “还要吃武昌鱼。” “吃完饭。” “咱们去大别山。” “找冈村宁次。” “消消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