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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下的决心既已下定,林远便开始着手准备。
他深知,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孤身一人穿越数省前往广州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他需要机会,需要一个能够掩护身份、提供路途便利的载体。
机会,随着黄河的解冻,悄然来临。
春寒料峭,但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黄河,终于开始舒展它僵硬的筋骨。河面上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“咔嚓”声,巨大的冰层断裂、碰撞,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块,如同千军万马,开始向下游奔腾。这就是“凌汛”,意味着黄河水运即将恢复,也意味着连接陕西与山西、河南等地的商道,即将重新变得繁忙。
沙坳村虽然偏僻,但距离黄河古渡口并不算太远。这几天,村里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,大多是些精悍的汉子,牵着驮满货物的骡马,在村里短暂歇脚,补充些草料和饮水。他们是往来于黄河两岸的马帮。
这天上午,村口的老槐树下,围了不少村民。一个穿着羊皮坎肩、头戴毡帽、腰间别着根铜烟杆的马帮小头目,正操着浓重的山西口音高声吆喝:
“招短工咧!招短工!过黄河,到山西碛口!管吃管住,一天五个铜子!有力气的,会伺候牲口的,都过来看看咧!”
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小小的沙坳村。对于穷困的村民来说,一天五个铜子,还能省下口粮,无疑是极具诱惑的。不少青壮年都围了上去,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细节。
林远站在人群外围,冷静地观察着。
这支马帮规模不小,约有二三十匹驮马,货物用油布盖得严实,看不出具体是什么,但从押运的十几个汉子那精悍的眼神和腰间若有若无的凸起来看,恐怕不是普通的商队,运送的也绝非一般土产。这些人步履沉稳,眼神警惕,带着一股子江湖气,更像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私枭,或者与某些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但无论如何,这确实是南下的一条途径。先随马帮渡过黄河,进入山西,再设法东出,寻找南下的机会,总比困在沙坳村要强。
林远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急着报名,他等到围观的人群稍散,才不疾不徐地走到那个马帮小头目面前。
“这位掌柜,还招人吗?”
那小头目正拿着个本子记录报名者的名字,闻声抬起头,打量了林远几眼。见他虽然身形瘦削,面色也有些苍白(大病初愈),但站姿挺拔,眼神清澈沉稳,没有丝毫普通村民的畏缩和木讷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“娃娃,你多大咧?我们这活计,可是要力气,要脚程的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小头目语气带着怀疑。
“力气够用,脚程不差。”林远语气平静,“而且,我识字,会算数,懂些简单的医术,路上若有人或牲口不适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“哦?”小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在这穷乡僻壤,识文断字的人可不多见,更别提还会医术。这少年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一般。他沉吟了一下,想到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,有个懂点医术的人在,确实方便不少。
“成!看你娃是个机灵的,算你一个!”小头目拍了拍林远的肩膀,“我叫赵栓柱,道上给面子叫一声‘赵头’。你呢?”
“林远。”
“好,林远,记下了。明天一早,村口集合,别误了时辰!”赵栓柱在本子上草草写下了林远的名字。
第二天拂晓,天色微明,黄河岸边寒风刺骨。
林远告别了再三挽留的三叔公和千恩万谢的王寡妇,只带着那个小小的急救包和一点点干粮,来到了村口集合点。
马帮已经整装待发。驮马打着响鼻,喷出团团白气。赵栓柱清点完人数,又仔细检查了货物捆绑情况,便大手一挥:“出发!”
队伍沿着崎岖的黄土路,向着黄河渡口迤逦而行。
林远被分配跟着一个负责照料队尾几匹驮马的老脚夫。老脚夫约莫五十多岁年纪,头发花白,满脸风霜刻出的深壑,背有些佝偻,但手脚却异常麻利,沉默寡言,大家都叫他“老羊”。他腰间挂着一个磨得油光发亮的皮囊和一个黄铜酒壶,走起路来不紧不慢,却总能稳稳地跟上队伍。
林远默默地观察着这支队伍,学习着照料牲口的技巧,同时将沿途的地形地貌暗暗记在心里。
中午时分,队伍抵达了预定的渡口。这里地势相对平缓,河面宽阔,但水流依然湍急,巨大的冰块相互撞击,发出雷鸣般的轰响。几条简陋的木船和羊皮筏子停在岸边,船工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
然而,渡口的气氛却有些异样。几个穿着杂乱、神色彪悍的汉子,或坐或站地堵在通往渡口的必经之路上,一个个抱着膀子,眼神不善地盯着逐渐靠近的马帮队伍。为首一人,身材高大,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,正是前几天在沙坳村被林远吓跑的“黑瞎子”!
“哟!这不是赵掌柜嘛!好久不见,生意兴隆啊!”“黑瞎子”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,目光扫过马帮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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