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杜聿明结拜，并定下同赴广州的约定后，林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有了这位历史名人的引路和那三十块现洋的资助，南下之路顿时明朗了许多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回教堂。史密斯神父那里的谜团暂时无解，他也不愿过多牵扯。他找了个借口向神父辞行，感谢他这几日的收留。史密斯神父并未强留，只是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看着他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：“孩子，主指引每个人的道路。愿你在追寻真理的路上，不忘仁慈。若遇困厄，可再来此处。”随后，便看着林远离开了教堂。

    林远在城中与杜聿明秘密碰头，两人商议，为免节外生枝，尤其是避开井岳秀势力的耳目（杜聿明作为榆林中学的活跃分子，其南下投军的动向可能已被关注），决定即刻启程，先行离开榆林城范围，再绕道南下。

    两人轻装简从，杜聿明也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和部分盘缠。趁着黄昏时分城门将关未关、守军松懈之际，混在出城的人流中，悄然离开了榆林城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，残月如钩，将清冷的光辉洒在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原上。山峁沟壑在月光下呈现出明暗交错的黑影，如同蛰伏的巨兽。寒风掠过干枯的灌木和草稞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偏僻的小路，借着月光疾行了大半夜，直到确认离榆林城已有相当距离，人困马乏（主要是杜聿明，林远的体能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和锻炼，已恢复不少），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，找到了一座废弃的窑洞。

    窑洞显然已荒废多年，洞口坍塌了小半，里面蛛网遍布，积着厚厚的尘土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牲畜粪便残留的气息。但在乱世行走，能有这样一个遮风避雨的所在，已是难得。

    杜聿明找来一些干燥的柴草，在窑洞深处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篝火。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部分的黑暗和寒意，也映照出两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庞。

    温暖的火光，相对安全的环境，让两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杜聿明看着跳动的火焰，脸上洋溢着对未来、对革命的憧憬，他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远：

    “贤弟，此去广州，前途未卜，但你我兄弟同心，必能闯出一番天地！古人云，歃血为盟，贵在知心。不如趁此星夜，你我二人，写下投名状，以表革命之志，兄弟之情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他的提议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、充满理想主义和江湖气息的浪漫与郑重。

    林远心中微微一动。他理解杜聿明此刻的心情，这是一种寻求组织认同和情感联结的方式。他略一沉吟，便点头应允：“大哥所言极是。既为兄弟，共赴国难，自当有此一诺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杜聿明大喜，立刻从行囊中取出两张质地较好的毛边纸和一支钢笔（这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），将其中一份递给林远。

    两人就着篝火的光芒，伏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，开始书写。

    杜聿明写得很快，笔走龙蛇，字里行间充满了豪情壮志：“余杜聿明，陕米脂人，立志革命，驱除鞑虏（指代军阀列强），恢复中华……今与林远贤弟结为异姓兄弟，誓同生死，共赴广州投考军校，以期学成报国，拯斯民于水火，扶大厦之将倾……皇天后土，实所共鉴！”

    他将写好的志愿书递给林远观看，语气激昂：“贤弟，你看如何？”

    林远接过看完，心中感慨。杜聿明的志愿书，代表了这时代一大批热血青年的共同心声，充满了民族主义激情和救国救民的宏大理想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，略加思索，也开始落笔。他的字迹不如杜聿明那般挥洒，却自有一股沉稳工整的气度。他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，而是写得更为具体和务实：

    “林远，立志改变积弱之中国。认可孙先生革命理念，愿随杜聿明兄同赴广州，学习现代军事政治，探索强国富民之道。自此与杜兄互为臂助，信息互通，危难相扶。此志天地可表。”

    写毕，两人交换观看。

    杜聿明看到林远的内容，觉得虽不如自己那般慷慨激昂，但目标明确，言辞恳切，尤其“探索强国富民之道”一句，显得更为深远，不禁再次暗赞这位贤弟心思沉稳。

    “好！你我兄弟，志愿已明！”杜聿明情绪高涨，他取出随身小刀，“来，贤弟，按规矩，需歃血为证！”

    他率先刺破自己的左手食指，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酒壶盖中（里面是清水）。然后看向林远。

    林远没有犹豫，也接过小刀，依样刺破手指，将血滴入。

    两滴鲜血在水中缓缓相融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杜聿明觉得仪式已然圆满，心中激荡，正准备将两张染血（象征性）的志愿书一同在火前焚化，以告天地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且慢。”林远却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杜聿明疑惑地看向他。

    林远从自己那简陋的行囊中，取出了另一张提前准备好的、折叠整齐的草纸。他将其展开，递到杜聿明面前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结义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