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份问题解决，盘缠充足，林远与杜聿明不再耽搁，即刻准备离开太原，继续南下。

    此时连接山西与河北的主要铁路干线——正太铁路（石家庄-太原，此时石家庄称石门），成了他们最便捷的选择。这条由法国人设计、耗资巨大的铁路，是山西沟通外界的命脉，也是阎锡山“模范省”的一块招牌。

    太原火车站人流熙攘，充斥着蒸汽机车的煤烟味、人群的汗味以及各种方言的喧嚣。持枪士兵在站台上来回巡逻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。验票、检查行李、核对护照……一套流程下来，严密程度远超林远的想象。他们那两张黑市弄来的“直隶护照”经受住了考验，检查的士兵只是粗略看了看钢印和照片（用的是在太原临时拍的），便挥手放行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他们按照车票找到对应的车厢时，却有些傻眼。

    并非预想中相对舒适的封闭车厢，而是一节敞篷货运车厢的改造体！车厢没有顶棚，只在四周加装了不到一米高的挡板，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。大多是衣衫褴褛的苦力、小贩、逃难的百姓，以及一些像他们一样，看起来是南下求学或谋生的年轻人。行李、箩筐、甚至鸡鸭鹅羊混杂在一起，空气污浊不堪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便是三等车？”杜聿明家境尚可，虽是求学，但也未曾经历过这般阵仗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林远倒是很快适应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大哥，非常时期，能顺利上车已是万幸。总比用两条腿量着走强。”他率先找了个靠边的位置，将简单的行李放下。这里至少通风，虽然要忍受日晒和煤灰，但比闷在罐头一样的低等客车厢里要好受些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汽笛长鸣，伴随着铁轮与钢轨撞击发出的“哐当、哐当”的巨大声响，火车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，喷吐着浓密的黑烟，缓缓驶离了太原站。

    风立刻灌满了车厢，吹得人衣袂翻飞，也带走了部分难闻的气味。车轮的噪音震耳欲聋，面对面说话都需要提高音量。列车沿着蜿蜒的铁路，穿行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岭之间，一侧是陡峭的悬崖，一侧是深邃的河谷，景色壮丽而险峻。

    火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多时辰，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加水加煤。这时，一阵略显不同的话语声和年轻活跃的气息，吸引了林远和杜聿明的注意。

    七八名穿着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、气质明显是学生的青年男女，提着行李箱，在站务人员的指引下，也登上了他们这节敞篷车厢。他们似乎是一个小团体，彼此熟稔，交谈中不时冒出“德先生”、“赛先生”、“启蒙”、“北大”等词汇。

    “是北京大学的学生！”杜聿明眼睛一亮，低声道，“看情形，像是假期返乡的学生团。”

    北大！这个时代中国新文化运动的中心，思想最活跃的圣地！林远的心也不由得一动。

    这群学生的到来，如同在沉闷的车厢里注入了一股清泉。他们虽然也对车厢环境感到些许不适，但很快便调整过来，围坐在一起，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。话题从白话文运动到女子解放，从军阀混战到列强侵略，言辞激烈，充满理想主义的激情。

    杜聿明本就是热血青年，又是榆林中学的佼佼者，对北大心向往之。他忍不住凑近了些，找了个机会插话，自我介绍是榆林中学学生，南下投考军校，很快便与那群北大学生搭上了话，相谈甚欢。

    林远则安静地坐在一旁，默默地听着。这些学生的思想，代表了此时中国最前沿的探索，虽然有些观点在他看来还显得稚嫩或理想化，但那份忧国忧民、追求真理的热忱，却无比真实。

    通过交谈得知，这群学生确实来自北大不同科系，趁假期返回河北、河南老家。他们也对杜聿明和林远这两个“直隶籍”却从山西上车的“南下投军”青年产生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投考军校？好男儿当如是！”一个戴着眼镜、名叫赵世衡的学生赞道，“如今国势颓靡，正需我等青年拿起枪杆子，扫除一切黑暗！”

    “只是，不知二位欲投广州黄埔，还是保定军校？”另一个剪着齐耳短发、眼神明亮的女生（在这个时代颇为罕见）问道，她叫周璐，似乎对军事也很关心。

    杜聿明谨慎地回答：“听闻广州革命气息浓厚，孙先生办学理念新颖，心向往之。”

    “广州？好！”赵世衡击掌道，“那里才是真正的革命策源地！比这死气沉沉的山西，比那乌烟瘴气的北京城，强过百倍！”

    话题逐渐深入，学生们开始批判北洋政府的腐败无能，讨论中国未来的出路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个学生低声哼起了一首旋律激昂、却又有些陌生的歌曲。调子有些磕绊，歌词更是含混不清。

    “王峰，你哼的这是什么曲子？调子好生奇怪，却又……让人心潮澎湃。”周璐好奇地问。

    那个叫王峰的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是法文原版的《L''''Iionale》，我在一位教授那里偶然听到的，据说在欧洲工人运动中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