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盘推演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，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席卷了整个黄埔军校，瞬间压倒了所有内部的口舌之争与思想龃龉——

    盘踞东江、勾结帝国主义、公然对抗广州革命政府的军阀陈炯明，悍然发兵进犯！妄图颠覆革命政权！

    东征的号角，吹响了！

    军校的气氛骤然变得如同拉满的弓弦，紧张、肃杀，却又充斥着一种大战将至的、压抑不住的亢奋。所有的日常训练、政治课程，都被赋予了全新的、血与火的意义。教育官的吼声更加严厉，学生们的眼神更加锐利，就连食堂里咀嚼食物的声音，都仿佛带着金属的铿锵。

    这是检验他们数月所学、实践革命理想的时刻！是用敌人的鲜血，为黄埔军校、为革命军人正名的时刻！

    林远的心中也燃烧着一团火。穿越以来所有的见闻、思考、学习，似乎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实战做准备。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平定叛乱，更是一场关乎革命前途、关乎他个人能否在这大时代中站稳脚跟的关键一役。他掌心的北斗罗盘，这几日也隐隐发烫，指针微颤，似乎也在感应着这历史洪流的涌动。

    出发的命令，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清晨下达。全体参战学生军紧急集合，携带全副装备，奔赴黄埔码头。

    码头上，人喊马嘶，一片忙乱。灰色的军装汇成了海洋，士兵们扛着步枪、机枪，拖着山炮，紧张而有序地按照指令登上一艘艘征调来的轮船和木船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汗水和江水特有的腥气。

    林远所在的步兵科学生队，被分配登上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式蒸汽客货轮——“永福”号。他和杜玉明随着人流，踩着摇晃的跳板，踏上这艘即将载着他们驶向战火的航船。

    甲板上拥挤不堪，学生们只能见缝插针地安置自己和装备。林远和杜玉明好不容易在船舷边找到一个相对宽松的位置，刚放下行李，一名传令兵便挤了过来，大声传达命令：

    “步兵科林远！立刻到前甲板连部报到！”

    林远与杜玉明对视一眼，心中都有些疑惑。杜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快去，许是有紧要任务。”

    林远整理了一下军容，快步穿过拥挤的甲板，来到船头的前甲板区域。这里已经被临时设置为先锋连的指挥区域，几名连排级军官正围在一起，对着摊开的地图低声商议。

    看到林远过来，一名面容黝黑、神色精悍的上尉连长（由黄埔教官兼任）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他一下，沉声道：“你就是林远？步一零四？”

    “是！连长！”林远立正敬礼。

    “我是先锋连连长，李振球。”上尉点了点头，语气干脆利落，“你在沙盘推演和日常训练中的表现，我们都看在眼里。现任命你为先锋连副连长，协助我指挥！即刻上任，熟悉连队人员装备情况！”

    副连长！

    饶是林远心志沉稳，此刻也不由得心中一振！这绝非一个普通的职位，尤其是在以学生为主体的先锋连中，这意味着极大的信任和沉重的责任！他不仅要在战场上冲锋陷阵，更要协助主官管理部队，稳定军心！

    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林远没有丝毫犹豫，再次敬礼，声音坚定。他知道，这是组织（无论是明面的军校还是暗中的党组织）对他的考验和重用。

    “很好！”李振球似乎很满意林远的态度，指了指旁边几个军官和士官，“去认识一下各排长和班长，尽快进入角色！船一靠岸，我们就是第一把刺出去的尖刀！”

    林远立刻投入到新的角色中。他逐一与各排排长、各班班长见面，快速记忆着他们的面孔和名字，同时了解各排的人员构成和武器配置。先锋连虽然以学生兵为主，士气高昂，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，这是最大的隐忧。

    就在他忙碌之际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有些熟悉、却又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，正在船舱口帮忙搬运炊事班的物资——那个佝偻着背、沉默寡言的身影，竟然是老羊！

    他怎么会在学生军的队伍里？还成了炊事兵？

    林远心中惊疑，暂时放下手头工作，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羊伯？”林远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老羊闻声转过身，看到林远，尤其是他臂膀上那代表着军官身份的标识时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，微微点了点头：“林……副连长。”

    “您怎么会在这里？”林远压低声音问道。

    老羊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声音依旧低沉沙哑：“马帮散了，没处去。听说军校招后勤的人，管饭吃，就来了。没想到，又碰上你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，但林远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这个神秘的老羊，那把“光绪驳壳”，以及他此刻出现在东征队伍的先锋连，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？

    林远没有追问，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。他沉吟片刻，从贴身的口袋里，取出了那枚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