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在次日午后逐渐散去，仿佛昨夜那声诡异的汽笛只是一场集体幻觉。“永福”轮随着东征船队，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登陆点。学生军迅速上岸，集结，然后以急行军的速度，直扑此次东征的第一个硬骨头——淡水城。

    民国十四年，二月十五日，夜。

    凛冽的寒风从海上吹来，掠过惠州平原，带着咸腥和隐约的火药味。淡水城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黑色怪兽，匍匐在夜幕之下。高达八米的城墙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，墙头偶尔闪过敌军哨兵的身影和烟头的火星。城墙之外，是宽阔干涸的护城河床和一片被清空的、毫无遮蔽的开阔地。

    黄埔学生军主力，已经完成了对淡水城的包围。然而，数次试探性的进攻，都在敌军密集的火力下被打退，城墙脚下，已然倒下了不少身穿灰色军装的身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初战受挫的压抑氛围。

    先锋连被部署在城南方向，负责主攻任务。连长李振球、副连长林远，以及各排排长，趴在一处前沿的土坎后面，借着夜色观察着城墙的动静。敌人的机枪火力点如同毒蛇的信子，在城头不时喷吐，封锁着一切可能的接近路线。

    “妈的，火力太猛！硬冲就是送死！”一排长压低声音骂道，拳头狠狠砸在泥土上。

    李振球脸色铁青，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观察的林远：“林副连长，沙盘上的法子，现在还能用吗？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远身上。沙盘推演是一回事，真刀真枪面对这死亡地带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林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，测量着距离，判断着城墙垛口的火力死角，感受着风向和风速。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，沙盘上的构想，必须根据这残酷的现实进行调整。

    “能用，但需更险，更快！”林远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，“夜暗是我们的优势，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，必须在天亮前打开缺口！”

    他指着南门方向：“根据之前情报和这几日的观察，南门守军相对薄弱，且城墙有一段因年久失修，墙体有细微裂缝。最关键的是，城内我们的‘内应’——几名被策反的敌军士兵和工人同志，应该已经就位。”

    “内应？如何联络？如何确认他们准备好了？”李振追问道。在当时的条件下，城内城外联络是极其困难的事情。

    林远从随身携带的图囊里，取出了两样东西——一面巴掌大小、边缘磨得锃亮的铜制信号镜，以及一支缴获的、电池电量不算充足的军用手电筒。

    “用这个。”林远解释道，“约定好的信号。信号镜反射月光，三次长闪，代表询问‘是否准备就绪’。若内应看到，且条件允许，他们会用蒙布的手电筒，从预定位置的城墙垛口缝隙，回应两次短闪，代表‘可以行动’。”

    这是最原始，却也最隐蔽的光信号通讯方式。

    “我去！”林远毫不犹豫地说道，“需要找到一个既能观察到南门预定位置，又相对隐蔽的制高点。”

    李振球看着林远坚定的眼神，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，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小心！我让狙击手掩护你！”

    林远带着信号镜和手电筒，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脱离阵地，借助地形和阴影，向侧翼一处稍微隆起的小土坡匍匐前进。子弹不时从他头顶啾啾飞过，溅起一串串尘土。

    他成功抵达了预定位置，调整好角度，将信号镜对准了南门方向的一段城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用镜面捕捉住微弱的月光，朝着那个预定的垛口缝隙，有规律地、间隔着反射了三次长光！

    微弱的光斑在漆黑的城墙上一闪而过，如同夜枭眨动的眼睛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。林远屏住呼吸，紧紧盯着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突然！在那片黑暗中，两点极其微弱的、被什么东西遮挡住的手电筒光芒，快速地闪烁了两下！

    内应回应了！他们准备好了！

    林远心中狂喜，立刻用同样的方式，发回了“行动继续”的信号。然后迅速撤回前沿阵地。

    “内应已就位！”林远向李振球汇报。

    李振球精神大振，立刻下令：“爆破组！突击队！准备！”

    就在先锋连的爆破组抱着炸药包，利用夜暗和工兵临时挖掘的交通壕，艰难向南门城墙根接近的时候，异变突生！

    城头上的敌军似乎察觉到了南面的异常，一盏探照灯猛地扫了过来，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下！爆破组被压制在一个弹坑里，抬不起头，眼看行动就要功亏一篑！

    “火力掩护！”李振球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
    所有能开枪的士兵都朝着城头探照灯和机枪火力点猛烈射击，但效果甚微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！

    南门内侧，突然传来了几声剧烈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！紧接着，城门楼附近燃起了火光，传来了敌军惊恐的喊叫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