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，湘赣边界。

    攻克衡阳后，北伐军中路势如破竹，连克衡山、攸县，兵锋直指赣西门户醴陵。这座以瓷器闻名的古城，此刻却成了北伐路上的一块硬骨头。

    吴佩孚显然在这里下了血本。从抓到的俘虏口中得知，守军是北洋陆军第三师的一个加强团，配备了不少从汉阳兵工厂运来的新式装备。更棘手的是，敌人吸取了湘江战役的教训，在醴陵城外构筑了纵深防线。

    林远的学生营在攸县短暂休整后，再次被调到前锋位置。此刻他正趴在一处丘陵的灌木丛后，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醴陵城。

    夕阳余晖下，城墙的轮廓清晰可见。但引起林远注意的，是城外那片开阔地上纵横交错的障碍物——鹿砦、壕沟，还有一道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的铁丝网。

    不，不止是普通铁丝网。

    林远调整焦距，仔细看去。那些铁丝网上挂着不少罐头盒之类的东西，线缆的走向也颇为规整。他心中一凛——这是电网。

    虽然这个时代的电网技术原始，电压不会太高，但足以对步兵造成致命威胁。更麻烦的是，电网的存在意味着敌人有发电机，夜间可能还有探照灯。

    “营长，看那边。”身旁的一连长压低声音，指向城墙东南角。

    林远移动望远镜。那里有一座砖石结构的二层小楼，楼顶竖着几根天线。楼外戒备森严，有沙袋工事和机枪阵地。

    “电报局。”林远放下望远镜，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“打醴陵，必须拔掉这个眼睛。”杜玉明不知何时摸了过来，趴在林远身边，“否则咱们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眼皮底下。”

    林远点点头，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。电报局里应该有密码本。如果能拿到……

    “贤弟，你想打电报局的主意？”杜玉明太了解这位兄弟了。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林远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电网，“要先解决这玩意。”

    深夜，醴陵城外三里，一片荒废的窑厂。

    十二个黑影聚集在破败的砖窑里。这些人是从全营挑选出来的精锐——水性好、身手敏捷、胆子大，最重要的是绝对可靠。林远给他们起了个代号:赤影队。

    名字是蒋贤云建议的。那晚在茶楼暗室，这位“青军会”负责人拍着林远的肩膀说:“你现在是‘榆影’，手下也该有个影子般的队伍。”

    窑洞里只点了一盏马灯，光线昏暗。十二张年轻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坚毅。他们都已经换上深色便装，脸上抹了锅底灰，武器装备也做了消声处理——刺刀用布裹了，水壶饭盒用绳子扎紧。

    林远蹲在地上，用木棍在浮土上画着草图。

    “目标三个:第一，破坏东南角的电网，打开缺口；第二，潜入电报局，拿到密码本；第三，制造混乱，掩护撤退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每个人:“这不是正面作战，是夜袭。要求是快、静、准。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十二人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电网怎么破？”问话的是水生。这个洞庭湖出来的汉子现在是赤影队的副队长。

    林远从身后拖出两个陶罐。一个打开，浓烈的桐油味弥漫开来；另一个揭开，是刺鼻的米酒。

    “桐油掺米酒，三比一。”林远用木棍搅动着混合物，“用这个喷在电网上，点火。酒精助燃，桐油黏着，铁丝烧红了就会失去韧性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但要注意，电网可能带电。喷的时候用竹筒，离远点。”

    水生眼睛一亮:“营长，您咋懂这些？”

    林远没有回答，继续布置:“破坏电网后，分成两组。一组在缺口处制造动静，吸引守军注意力。另一组跟我进电报局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，里面是几件特制工具——细铁丝弯成的钩子、薄钢片磨成的撬棍，还有一小瓶润滑油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从长沙洋行弄来的。”林远说得很含糊。其实有些工具的设计理念，来自他前世的记忆。

    “拿到密码本后，我们不留活口？”一个队员问。

    “不，”林远摇头，“不但要留活口，还要留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裁剪整齐的纸条，上面只有一个用毛笔写的字:林。

    “把这个留在现场。”

    杜玉明在一旁看明白了:“贤弟，你这是要……嫁祸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嫁祸，是制造迷雾。”林远把纸条收好，“让敌人以为，是本地绿林好汉或者江湖势力干的，不是正规军。”

    子时三刻，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醴陵城墙像一条沉睡的巨蟒，盘踞在夜色中。东南角那段电网，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

    十二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移动。他们避开巡逻队的路线，利用地形掩护，一点点接近目标。

    林远趴在一处土沟里，看着前方三十米外的电网。铁丝网大约一人高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