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中旬，湘赣边界，泗汾。

    攻克醴陵后，北伐军中路继续向东推进，兵锋直指赣西重镇萍乡。而要打萍乡，必须先控制交通咽喉泗汾桥。

    这座横跨渌水的大桥，是粤汉铁路支线的重要节点。吴佩孚在此布置了整整一个混成旅的兵力，依托泗汾镇构筑了三道纵深防线。最外围是镇外的丘陵阵地，第二道是镇内街垒工事，第三道也是最坚固的，就是桥头堡核心阵地。

    北伐军总部决定，由著名的叶挺独立团担任主攻。这支部队以共产党员为骨干，战斗力强悍，纪律严明，在北伐军中素有“铁军”之称。

    林远的学生营被配属给独立团，担任右翼助攻任务。接到命令时，杜玉明有些兴奋：“贤弟，是叶挺团！听说他们在汀泗桥打得吴佩孚丢盔弃甲，这回能并肩作战了。”

    林远却看着地图上的泗汾地形，眉头微皱。渌水在此处拐了个弯，形成一个半圆弧，泗汾镇就坐落在弧顶位置。大桥在镇东头，而他们要从西面进攻。

    “地形不利。”林远指着地图，“镇子三面环水，只有西面是陆地。敌人把主力摆在镇外丘陵，明显是要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，然后退守镇内，最后固守桥头堡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杜聿明问。

    “叶团长应该有办法。”林远收起地图，“咱们做好自己的事。右翼这边，你看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向镇子西南角的一片缓坡：“这里是敌人防线结合部。守军是赣军的一个营，不是吴佩孚的嫡系。如果打得好，可以在这里撕开口子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，传令兵跑进来：“报告！叶团长请林营长去团部开会！”

    独立团团部设在泗汾以西五里的一处祠堂里。

    林远走进祠堂时，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军官。居中站着的，是一个三十出头、面容清癯、眼神锐利如鹰的军人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军装，领章上两颗星显示着团长身份，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身上那种沉静如渊却又蓄势待发的气质。

    叶挺。未来的新四军军长，此刻正盯着桌上的沙盘。

    “人都到齐了。”叶挺开口，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，“任务很简单：打下泗汾，控制大桥。但怎么打，要讲究。”

    他用竹鞭指着沙盘：“敌人有三道防线。第一道，镇外丘陵，大约一个团；第二道，镇内街垒，两个营加保安队；第三道，桥头堡，一个加强营配四门山炮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计划是——”竹鞭点在镇子西北方向，“一营主攻正面，牵制敌人主力。二营从北面迂回，攻击侧翼。”

    竹鞭移动到西南角：“林营长的学生营，从这里突破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远。有些独立团的老兵眼中带着审视——一个黄埔学生带的营，能担此重任？

    叶挺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虑，补充道：“林营长在醴陵的表现，我看过战报。夜袭电网，智取密码，不是莽夫。”

    林远立正：“请团长指示具体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你营的任务是：二十四小时内，突破西南角敌军阵地，然后向镇内纵深发展，切断第一道防线守军退路。”叶挺盯着林远，“有困难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远回答得干脆，“但请求团长允许我调整进攻队形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调整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传统的散兵线。”林远走到沙盘前，指着那片缓坡，“这里地形起伏，适合小组作战。我想用三三制火力组。”

    祠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“三三制”是什么？大部分军官没听说过。

    叶挺眼中闪过一丝兴趣：“详细说说。”

    九月十七日凌晨，泗汾镇西南角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，晨雾笼罩着丘陵。赣军第四营的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，抱着枪打瞌睡。营长李德标昨晚喝多了，这会儿还在指挥所里睡觉。

    没人想到，北伐军会在雾中发起攻击。

    林远将全营三个连重新编组。每个连分成三个火力组，每组九到十二人，包括步枪手、轻机枪手、掷弹手和组长。组内又分成三到四个战斗小组，每组三四人，互相掩护，交替前进。

    这不是简单的散兵线，而是一个立体的、可以独立作战又相互支援的战术单元。

    林远自己带着一连连部和营部直属队，作为预备队和指挥中枢。

    “记住，”战前动员时，林远对全营说，“三三制的核心是配合。前进时，一组压制，一组跃进，一组警戒。遇到火力点，不要硬冲，呼叫机枪支援或者掷弹筒。”

    “营长，这法子……能行吗？”一连连长有些担心。他也是黄埔生，学的都是传统战术。

    “行不行，打了就知道。”林远看了看怀表，“四点三十，准时发起攻击。”

    晨雾中，第一波攻击开始了。

    三个连的九个火力组，如同九把尖刀，悄无声息地摸向敌军阵地。他们没有像传统进攻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