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二日，武昌城南，北伐军前敌指挥部。

    那张从城墙上吊下来的纸条，在将领们手中传阅了三遍。李宗仁拿着放大镜，仔细端详着那个圆圈五角星的符号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消息可靠吗？”他抬头问林远。

    “烙饼和水是真的，情报内容……需要核实。”林远站得笔直，“但卑职认为，值得一试。城里有我们的同志在活动。”

    “同志？”刘峙瞥了林远一眼，语气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李宗仁摆摆手，制止了可能引发的争论。他走到武昌城防图前，手指点在城南门位置。

    “就算情报可靠，辰时换防只有半刻钟混乱。这么短的时间，部队能冲过护城河、架起云梯、登上城墙吗？”

    “常规打法不行。”林远走到地图前，手指从城南门向东移动，停在一段标注着“蛇山”的城墙，“但如果从这里爆破呢？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

    林远继续解释：“蛇山这段城墙，背后是山体，地基相对薄弱。如果在这里炸开缺口，同时南门守军换防混乱，我们可以两路并进——”

    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两条箭头：“一路从爆破缺口突入，一路趁南门混乱强攻。敌人首尾不能相顾，破城的机会就大了。”

    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。工兵参谋先开口：“林营长，你之前提出坑道爆破，被否决是因为时间太长。现在只剩三天时间，来得及挖通坑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完全挖通。”林远早有准备，“从蛇山山体内部挖，利用天然岩洞和裂缝，只需要挖掘最后三十米。我的营已经测量过，蛇山有一条废弃的采石隧道，距离城墙地基只有五十米左右。”

    李宗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：“你有多大把握？”

    “七成。”林远回答得干脆，“但需要工兵支援，还需要大量炸药。”

    “炸药好办，军械处有库存。”李宗仁沉吟片刻，终于拍板，“好！就按你的方案办！林远，我调一个工兵连给你指挥。三天，九月二十五日拂晓前，必须完成爆破准备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林远立正敬礼。

    走出指挥部时，杜玉明等在门外，一脸担忧：“贤弟，这担子太重了。万一失败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会失败。”林远望向蛇山方向，“城里同志冒着生命危险送出情报，我们不能辜负。”

    九月二十二日夜，蛇山废弃采石场。

    这座位于武昌城东南的小山，因形似盘蛇而得名。山体多为石灰岩，明清时期曾是采石场，留下了纵横交错的隧道和矿洞。北洋军占领武昌后，在山上修筑了炮台，但山体内部的古老坑道，他们并不完全清楚。

    林远带着工兵连长赵大锤——一个四十多岁、满脸络腮胡的老兵，打着手电筒钻进主隧道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蝙蝠粪便的气味，脚下湿滑，头顶不时滴下水珠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。”林远停在一处岔洞口，手电光照向深处，“根据老石匠的回忆，这条支洞往前四十米，应该就接近城墙地基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锤蹲下身，用镐头敲了敲岩壁，侧耳倾听回声：“岩石结构还算稳固，但渗水严重。林营长，真要挖过去？”

    “必须挖。”林远斩钉截铁，“赵连长，你是老工兵，爆破你在行。我需要你在三天内，把二百斤炸药送到城墙地基下面。”

    “二百斤？！”赵大锤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么多炸药，怎么运？怎么装？”

    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：“用这个——炸药囊。”

    手电光下，图纸上画着一个圆柱形的容器，看起来像放大版的洋铁桶。桶身用铁皮加固，两端密封，只留出导火索孔。

    “这种铁桶，武昌城外的货栈里有的是。我们连夜搜集，能凑够二十个。”林远解释道，“每个桶装十斤黑火药，二十个就是二百斤。用麻绳捆扎连接，做成一个整体炸药囊。”

    赵大锤眼睛亮了：“妙啊！铁桶防潮，黑火药装在里面，不怕隧道渗水。可是林营长，黑火药威力不够吧？为什么不用的黄炸药？”

    “黄炸药太敏感，隧道潮湿，容易出危险。”林远说，“黑火药虽然威力小，但二百斤集中爆破，足够炸塌这段城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黑火药好弄。军械处库存不够，我们可以自己配。”

    “自己配？！”赵大锤再次震惊。

    林远点点头。前世的军事训练中，他学过简易炸药的配制。这个时代虽然材料有限，但基本的硝、硫、炭还是能弄到的。

    “硝从茅厕墙角刮，硫磺去药铺买，木炭自己烧。”林远说得很平静，“比例我告诉你，咱们连夜开工。”

    赵大锤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营长，突然觉得，自己这个干了二十年工兵的老兵，好像白活了。

    九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四日，七十二小时倒计时。

    蛇山隧道里，三班倒的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