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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二六年九月,武昌。
攻克泗汾、萍乡后,北伐军中路势如破竹,连下宜春、新余,于九月初进抵长江中游重镇——武昌城下。
这是北伐以来遭遇的最坚固的城池。武昌城高三丈有余,墙厚两丈,城头可并行两辆马车。城墙外有宽达十余丈的护城河,引长江水灌注,波涛汹涌。更致命的是,守城的北洋军将领陈嘉谟、刘玉春都是吴佩孚麾下悍将,麾下两万余人,装备精良,粮弹充足。
北伐军总司令蒋界石亲临前线,坐镇武昌城南的洪山督战。第四军、第七军、第一军第二师等精锐部队,将武昌城团团围住。
林远的学生营随第二师抵达武昌南郊时,看到的是一座森严的战争堡垒。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机枪工事,每隔百步有一门山炮。护城河外两百米范围内的民房全被拆毁,形成一片开阔的死亡地带。
“这比醴陵、泗汾难打十倍。”杜玉明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墙,倒吸一口凉气,“贤弟,你看那城头的重机枪,少说有二十挺。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射击孔上。这种棱堡式的防御体系,如果正面强攻,就是送死。
但北伐军上下的气氛却是乐观的。从广州誓师以来,部队连战连捷,官兵们普遍产生了轻敌思想。不少将领认为,武昌虽然坚固,但守军久困孤城,士气低落,只要猛攻几次,必然崩溃。
九月三日,第一次总攻开始了。
九月三日,凌晨四点。
天色未明,武昌城南的北伐军阵地上,数百架云梯已经准备就绪。这些云梯用粗大的毛竹绑成,高达四丈,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抬动。
第七军的一个团担任主攻。士兵们喝了壮行酒,将写好的遗书塞进衣兜,在军官带领下,悄悄向护城河边摸去。
林远的学生营作为预备队,在第二道防线待命。他从观察哨里举起望远镜,看着黑暗中那些抬着云梯向前移动的身影。
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太快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护城河还没填平,就抬云梯上去……”
杜玉明在一旁说:“工兵用沙袋填出了几条通道,但宽度只够两人并行。”
话音未落,城头突然亮起十几盏探照灯!刺眼的光柱如同白昼,将护城河外的开阔地照得如同白昼!
“不好!”林远心里一沉。
几乎同时,城头的机枪开火了。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!!!”
那不是零星射击,而是齐射。至少二十挺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,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。
抬云梯的士兵们暴露在光柱下,无处可躲。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,打在人体上则是沉闷的“噗噗”声和凄厉的惨叫。
一个士兵中弹倒下,云梯失去平衡,轰然倒地,压倒了后面的人。又一个士兵试图扶起云梯,刚直起身,就被子弹打成了筛子。
林远眼睁睁看着,那些英勇的士兵像被割草一样成片倒下。血雾在探照灯光柱中弥漫,将护城河水染成暗红色。
冲锋号还在响,后续部队还在往上冲。但城头的机枪没有一刻停歇,子弹如同暴雨,没有任何人能冲过那片两百米的开阔地。
十五分钟后,攻击停止了。不是因为命令,而是因为——第一批攻击的三个连,几乎全部倒在了护城河边。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人,个个带伤。
望远镜从林远手中滑落。他闭上眼睛,耳边还回响着机枪的咆哮和士兵的惨叫。
这不是战斗,这是屠杀。
第一次总攻失败,伤亡超过八百人。接下来的几天,北伐军又组织了两次强攻,结果一次比一次惨烈。到九月十日,攻城部队累计伤亡已达三千余人,武昌城却岿然不动。
攻城指挥部里,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第七军军长李宗仁、第四军副军长陈可钰、第一军第二师师长刘峙等人,围着武昌城防图,一筹莫展。
“不能再这么硬冲了。”李宗仁一拳砸在桌上,“三天伤亡三千,再冲三天,部队就打光了!”
“可不冲怎么办?”刘峙烦躁地踱步,“总司令催得紧,要我们月底前务必拿下武昌。”
“那就想别的办法!”
会议开了两个小时,提出的方案无非几种:继续强攻、长期围困、爆破城门。但强攻已经证明是送死;围困需要时间,蒋介石等不了;爆破城门,护城河都过不去,怎么接近城门?
林远作为前锋营长,也被叫来列席会议。他一直在观察地图,心里有个想法越来越清晰。
终于,在又一次陷入沉默时,林远站了出来。
“各位长官,卑职有个想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个年轻的营长。有人认识他,知道他在泗汾打得不错;有人不认识,眼中带着怀疑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营长,能有什么高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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