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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二六年十一月,南昌。
武昌城破的捷报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,在北伐战场上激起千层浪。吴佩孚主力覆灭,北洋军阀的防线开始全面动摇。北伐军兵分三路,东路直趋江西,剑指孙传芳的“五省联军”老巢。
林远在武昌养伤半月,左臂的枪伤刚刚结痂,就接到开拔命令。他的学生营被编入东路军序列,随第一军第二师向江西挺进。晋升少校的委任状是在行军途中收到的,同时发下来的还有一枚三等宝鼎勋章——表彰他在武昌战役中的突出表现。
“贤弟,你这升官速度,坐飞机都赶不上。”杜玉明看着林远肩章上新增的一颗星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。他自己也因战功升了上尉连长,但与林远相比,还是慢了一步。
林远摸着新肩章,心里没有太多喜悦。他知道,军阶越高,责任越大。武昌城下那三千具尸体,至今还时常在他梦中出现。
部队沿长江东进,过九江,下湖口,一路势如破竹。孙传芳的部队看似庞大,实则各怀鬼胎,一触即溃。十一月初,东路军前锋已抵南昌城下。
这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,此刻正面临命运的转折。孙传芳将主力收缩至南昌,企图凭借赣江天险和坚固城防做最后一搏。但城内的气氛,早已不是铁板一块。
十一月七日,攻城开始。
这一次,北伐军吸取了武昌的教训。没有贸然强攻,而是采取围困结合政治攻势的策略。林远的学生营被部署在城南,任务是切断南昌与南面抚州的联系,同时向城内散发传单,宣传北伐军的政策。
围城第十天,城内开始出现异动。
十一月十七日,夜。
林远在营部研究南昌城防图。这份地图比武昌的详细得多,不仅标注了城墙、炮台、兵营,连主要街道、重要建筑都有标记——这是城内地下组织通过秘密渠道送出来的。
“孙传芳要跑。”杜玉明指着地图上的赣江码头,“探马来报,这两天江面上的船只调动异常频繁,不少是孙部的运输船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他也注意到了这个迹象。围城半月,城内粮草应该已经紧张,孙传芳不可能坐以待毙。
“传令各连,加强警戒。”林远说,“特别是江边方向,防止敌人夜间突围。”
命令刚传达下去,凌晨两点,城南方向突然火光冲天!
不是一处两处,而是十几处火头同时燃起!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浓烟在夜风中翻滚升腾,空气中传来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隐约的哭喊声。
“怎么回事?!”林远冲出营部,爬上观察哨。
望远镜里,南昌城南的民房区已是一片火海。火势借着北风向南蔓延,几条街道都陷入了烈焰之中。更让林远心惊的是,他看到了纵火者——穿着北洋军服色的士兵,拿着火把,挨家挨户地点火!
“孙传芳在撤前纵火!”杜玉明也看到了,咬牙切齿,“这狗娘养的!自己跑了,还要烧百姓的房子!”
林远放下望远镜,脸色铁青。这不是战斗,这是屠杀。火势一旦失控,半个南昌城都可能化为灰烬。
“传我命令!”他转身,声音斩钉截铁,“全营集合!进城灭火!”
“营长!”一连长急道,“敌人可能还在城里,贸然进城太危险!而且咱们是战斗部队,没带灭火工具啊!”
“用枪托砸,用水桶泼,用衣服扑!”林远已经开始整理装备,“我们是革命军,不是北洋军!见死不救,还叫什么革命?!”
他看了一眼火势,迅速做出部署:“一连、二连,从德胜门进城,沿火线北侧灭火,防止火势向北蔓延!”
“三连、机枪连,跟我从进贤门进,沿火线南侧推进!”
“杜连长,你带你的连队,去江边控制码头,防止敌人乘船偷袭!”
命令一道道下达。不到十分钟,全营集结完毕。士兵们虽然疲惫,但看到远处的火光,听到营长的命令,一个个都握紧了手中的枪。
“记住!”林远站在队列前,最后交代,“进城后以班为单位行动,分片包干!每个班负责一条街、一段巷子!遇到敌人,坚决消灭!遇到百姓,全力救助!”
“出发!”
德胜门,凌晨三点。
城门已经被撤退的北洋军炸毁了一半,守军早已逃散。林远带部队冲进城时,看到的是一片末日景象。
街道两旁,木质结构的民房在烈火中呻吟。梁柱倒塌,瓦片坠落,火星四处飞溅。百姓们哭喊着从屋里逃出来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拖着箱子,更多的两手空空,只穿着一身单衣。
火势最大的地方,是城南的筷子巷一带。这里房屋密集,巷道狭窄,火借风势,已经连成了片。
“一班!左边这条巷子!二班!右边!”林远一边指挥,一边从一个老妇人手中接过水桶,“大娘,水井在哪儿?”
“前……前面路口右转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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