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七年，公历1928年6月18日，天津杨柳青。

    消息传来时，林远正在给旅部军官讲解九二式步兵炮的操作要领。那门从杨村缴获的日本炮被架在院子里，拆解开的零件摊在油布上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幽蓝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“炮闩是这个结构，半自动的，打一发之后会自动退壳，但需要手动装填下一发。”林远拿着一根木棍当教鞭，指着炮闩部件，“关键在这里——这个弹簧的张力要调准，太松退壳不力，太紧影响射速。”

    围观的军官们聚精会神地听着。这些都是从各部队抽调来的骨干，有老兵油子，也有军校毕业的年轻人。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新身份：独立旅的连长、营长。

    “旅长，”一个年轻的上尉举手，“这种炮，咱们能仿造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林远说得很肯定，“但需要时间，需要设备，更需要懂技术的人。所以你们要学好，不仅要会用，还要懂原理。将来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最后停在旅部门口。一个传令兵跳下马，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“旅……旅长！紧急军情！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
    传令兵喘着粗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。纸张被汗水浸透了，字迹都有些模糊，但最上面“绝密”两个红字依然刺眼。

    林远接过电报，快速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只有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张作霖专列今晨在皇姑屯被炸，张生死不明。奉军全线动摇。蒋总司令令：各部立即准备北上。阎总司令补充：林旅抢占丰台，控制军火库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张作霖被炸了？！”

    “谁干的？”

    “肯定是日本人！”

    “这下奉军要乱！”

    军官们七嘴八舌，兴奋中带着震惊。张作霖，东北王，统治东三省十几年，如今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炸了专列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奉系军阀的顶梁柱倒了，意味着北伐军可以兵不血刃地进入东北。

    只有林远保持着沉默。

    他手里捏着电报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皇姑屯事件——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，这是日本关东军策划的阴谋，目的是除掉不听话的张作霖，为日后侵占东北扫清障碍。时间应该是1928年6月4日，但现在推迟了半个月。

    历史在细节上有了偏差，但大方向没变。

    “都安静！”林远提高声音。

    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一营、二营，立即集合，轻装简从，带三天干粮。”林远的语速很快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三营留守，炮兵营、工兵营随后跟进。目标：丰台。出发时间：一小时后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军官们轰然应诺，转身跑出院子，去集合部队。院子里只剩下林远和几个参谋。

    “旅长，”参谋长周明远低声问，“咱们真要去占丰台？那里离北京城只有十几里，万一奉军……”

    “奉军现在群龙无首，顾不上咱们。”林远打断他，“而且丰台有全华北最大的军火库，里面至少储存着奉军一半的军械弹药。拿到它，咱们旅就能武装到牙齿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是阎总司令的命令，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是命令。”林远看了周明远一眼，“蒋总司令要北上，阎总司令要丰台。咱们执行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松，但心里清楚这背后的政治算计。蒋界石想趁乱进东北，完成北伐的最后一步。阎锡山想抢地盘、抢装备，壮大自己的实力。而他，林远，被夹在中间，成了一颗棋子。

    但棋子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。

    “去准备吧。”林远说，“告诉部队，这是急行军，能扔的东西都扔掉。到了丰台，有新的装备。”

    丰台在北京城南，是京津铁路的重要枢纽。奉军在这里建了一个大型军火库，占地几百亩，有几十座仓库，储存着从步枪到火炮的各种武器弹药。

    林远的部队在6月19日凌晨两点抵达丰台外围。

    夜色很浓，没有月亮。部队隐蔽在一片高粱地里，能看见远处军火库的轮廓——高大的围墙，墙上的铁丝网，还有探照灯扫过的光柱。围墙四角有岗楼，每个岗楼里应该都有哨兵。

    “侦察兵回来了。”陈树湘猫着腰跑过来。

    这个湖南汉子现在是独立旅一营营长，济南惨案后憋着一股劲，打仗特别拼命。

    “情况怎么样？”林远问。

    “守军不多，大概一个连，一百来人。”陈树湘压低声音，“但装备不错，有机枪，可能还有小炮。不过士气很低，我摸到围墙下听了听，里面的人在议论张作霖的事，人心惶惶。”

    林远点头。张作霖被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