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民国十七年,公历1928年12月7日,陕西渭南。
雪从后半夜开始下,到了清晨,整个渭南城已经白茫茫一片。雪花不是江南那种细碎的雪沫,是北方干硬的雪粒,打在脸上像沙子,簌簌作响。林远站在渭南城东门外的一处土坡上,看着眼前的营地。
营地是临时搭建的,用土坯垒了一圈矮墙,里面是几十顶灰色的帐篷。帐篷上积了雪,远远看去像一堆堆坟包。士兵们正在扫雪,铁锹刮过冻土的声音刺耳难听。
这里是杨虎城第十军教导团的驻地。名义上,林远是教导团团长,任务是“整训第十军新兵,提高部队战斗力”。实际上,这四百多人,一千二百支枪,十八挺机枪,六门九二式步兵炮,还有那些藏在马车夹层里的技术资料,都是他带到陕西的家底。
“团长,各营统计完了。”
参谋长周明远从营地方向走来,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翻开念道:“现有人员四百二十三人,其中原教导队老兵二百一十七人,路上新收的陕西籍青年二百零六人。步枪一千二百零五支,子弹十九万八千发。机枪十八挺,子弹三万六千发。九二式步兵炮六门,炮弹三百发。”
“粮食呢?”
“够吃两个月。杨司令拨了五百担麦子,还有咸菜、盐。另外,渭南商会送了十头猪、五十只鸡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杨虎城在这方面还算大方,至少没在后勤上卡脖子。
“武器装备,分三处存放。”他说,“明面上的,放在营区仓库,按教导团的标准配发。暗处的,找可靠的地方藏起来。特别是那六门炮,拆开,零件分开藏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周明远说,“炮身埋在营区后面的菜窖里,炮闩和瞄准具藏在城里的一处民房。钥匙只有我和陈营长有。”
“好。”林远转身往营地走,“训练计划拟好了吗?”
“拟好了。上午文化课,识字、算术。下午军事训练,队列、射击、战术。晚上……按您的意思,搞‘士兵夜话’。”
“士兵夜话”是林远想出来的名目。表面上,是让士兵们聚在一起,讲讲故事,唱唱歌,活跃气氛。实际上,是要在这些年轻士兵心里播下思想的种子。
“教员呢?”
“文化课我亲自教,军事训练陈营长负责。士兵夜话……您来主持?”
“可以。”林远说,“不过要自然些,不要太刻意。先从讲北伐的故事开始,慢慢引导。”
两人走进营地。士兵们看见林远,都停下手中的活,立正敬礼。林远回礼,走到一个正在扫雪的小战士面前。
“多大了?”
“报告团长,十七!”
“哪里人?”
“三原的!”
“识字吗?”
小战士脸红了:“不……不识字。”
“想学吗?”
“想!”小战士的眼睛亮了。
林远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学。当兵不能只靠力气,还要靠脑子。”
他继续在营区里转。帐篷里,有些士兵在整理床铺,有些在擦枪。虽然条件简陋,但精神面貌不错。这些年轻人,大多是陕西本地人,穷苦出身,为了吃粮当兵。他们单纯,但也容易接受新思想。
转到营区西北角时,林远看见几个老兵围在一起,正小声议论什么。看见他过来,立刻散开。
“说什么呢?”林远问。
一个老兵犹豫了一下,说:“团长,我们在说……咱们到底算哪部分的?是杨司令的兵?还是……”
“还是什么?”
“还是……咱们自己的兵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。林远看着这几个老兵,都是从教导队带出来的,跟着他打过济南,炸过杨村机场,是一起流过血的兄弟。
“你们觉得呢?”他反问。
老兵们互相看了看。最后,一个叫王铁柱的班长说:“团长,我们跟着您。您去哪,我们去哪。至于杨司令……只要他对您好,我们就听他的。要是他对您不好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明白。
林远心里一暖。这就是骨干,这就是基础。
“记住,”他对老兵们说,“咱们现在是教导团,任务是训练新兵。但咱们的心,要放在更大的事情上。将来有一天,咱们要干大事。”
“大事?”王铁柱问,“什么大事?”
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。”林远没有明说,“现在,先把新兵带好。特别是那些陕西本地的小伙子,要多关心,多教导。他们是咱们的未来。”
“明白!”
训练营正式开课是12月10日。
上午的文化课在营区最大的帐篷里进行。没有桌子,没有椅子,士兵们席地而坐,膝盖当桌。林远站在前面,用木炭在一块刷黑的木板上写字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