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章 固市雪夜  重生1925,从榆林到世界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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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民国十九年,公历1930年1月1日,夜,陕西固市。

    雪下疯了。

    从腊月二十八开始,这场雪就没停过。不是那种温柔的、飘洒的雪花,是北方的暴雪,颗粒粗粝,被西北风卷着,像沙子一样抽打在脸上生疼。固市镇外那座废弃的骡马大店——现在挂上了“渭北教导团驻地”的木牌——完全被白色吞没了。院墙、屋顶、操练场,全盖着厚厚一层雪。只有营房里透出的几点昏黄灯光,证明这里还有人烟。

    林远蹲在营房中央的火炉旁,用火钳拨弄着炉膛里的木炭。炭火发出噼啪的响声,橘红色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。他身后,三十几个士兵围坐成半圆,都是各营连挑出来的骨干,棉衣上还沾着刚扫雪留下的湿痕。

    “把门关严实点。”林远头也不抬地说。

    靠门的士兵赶紧把破旧的木门又推了推。门缝里还是钻进来冷风,吹得墙上那盏煤油灯的灯苗直晃。

    “今天是元旦,民国十九年的第一天。”林远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炭灰,“按说该让大家喝点酒,吃点肉,热闹热闹。但咱们没这个条件——粮食要省着吃,酒更是一滴没有。”

    士兵们安静地听着,没人抱怨。教导团到固市已经一年了,条件一直艰苦。比起在渭南时杨虎城提供的补给,这里简直是荒山野岭。但他们还是留下了,因为团长留下了。

    “没酒没肉,咱们就烤烤火,说说话。”林远在炉边的小马扎上坐下,“今天我想跟大家说说,什么叫‘工农兵代表大会’。”

    这个词一出来,好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。他们记得,去年在渭南时,团长也提过类似的东西,但没细说。

    “工农兵,三个字。”林远掰着手指,“工,就是工人,在工厂、矿山、码头干活的。农,就是农民,种地的。兵,就是咱们当兵的。代表大会,就是这些人选出来的代表,坐在一起商量大事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士兵举手:“团长,那不就是官府吗?”

    “不一样。”林远摇头,“官府是上头任命的,管老百姓的。工农兵代表大会,是老百姓自己选的,给老百姓做主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了一圈:“比如说,咱们这教导团,要是搞个‘士兵代表大会’,每个班选一个代表,这些代表坐一起,商量伙食怎么改善,训练怎么安排,谁欺负士兵了要怎么处理——你们觉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营房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长官说话还算数吗?”一个班长犹豫地问。

    “当然算数。”林远说,“但长官不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,得听听士兵的意见。打仗的时候,听长官的。平时的时候,可以商量着来。”

    这个说法很新鲜。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,长官就是天,说一不二。士兵挨打挨骂是常事,克扣军饷更是家常便饭。教导团虽然好一些,但等级制度依然森严。

    “团长,”另一个老兵开口,“您说的这个……在咱们这儿能搞吗?”

    “暂时不能。”林远很坦诚,“现在是打仗的时候,要集中指挥。但将来有一天,等咱们有了自己的地盘,建立了政权,就可以搞。到那时,工人、农民、士兵,都有说话的权利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手绘地图前。地图上,陕西、甘肃、宁夏的轮廓粗粗勾画着,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:照金、南梁、保安、吴起……

    “这些地方,将来都可能建立工农兵政权。”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到那时,咱们这些当兵的,就不是为某个长官卖命了,是为老百姓打仗,也是为自己打仗。”

    营房里更安静了。只有炉火噼啪声,和外面呼啸的风雪声。

    士兵们眼睛发亮。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,当兵是为了吃粮,为了活命。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,当兵还能有更高的追求,还能为自己、为老百姓打仗。

    “团长,”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怯生生地问,“那……那一天什么时候能来?”

    林远转过身,看着这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人。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,1930年正是陕甘边根据地开始建立的年份。但现在,因为他的介入,历史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很快。”他说,“也许就是今年,也许明年。但前提是,咱们要做好准备。要把本事练好,把思想武装好。等那一天真的来了,咱们才能抓住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炉边,刚要再说些什么,耳朵突然动了动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雪声中,夹杂着一点异响——不是风声,是踩雪的声音,很轻,但确实有。

    林远眼神一凛,但脸上表情没变。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:“说到准备,我前两天搞了个小玩意儿,给大家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墙角,从木箱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台简陋的幻灯机——这是他用马车上的透镜和手电筒改装的,平时用来教士兵看地图。

    “把灯吹了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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