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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中旬,照金的雪还没化。
深夜,营地东侧哨位的哨兵是个十八岁的娃,叫二牛。他裹着件破羊皮袄,抱着杆老套筒,在松树炮阵地旁的掩体里跺脚取暖。天太冷,呼气成霜,眼皮子直打架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野兽——是人的脚步声,踩在积雪上的“嘎吱”声,很轻,但很清晰,正从山下往这边来。
二牛一个激灵,睡意全消。他悄悄探出头,朝声音方向望去。
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山林里黑黢黢的。但借着雪地反光,他隐约看到几个人影,正沿着山沟往上摸。人影不多,三四个,行动很谨慎,走走停停,似乎在辨认方向。
敌人?
二牛心脏怦怦直跳。他轻轻拉动枪栓,子弹上膛,瞄准了最前面那个人影。手指搭在扳机上,只要对方再靠近二十步,他就开枪示警。
可就在这时,那几个人影停下了。
最前面那人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,划了一下——是火柴。但火苗只亮了一瞬就灭了,像是故意点燃又马上吹熄。
紧接着,那人又划了第二根。
这次火苗持续了三秒,左右晃了晃,才灭。
二牛愣住了。
这动作……他好像在哪儿见过。对了,是半个月前林先生教过的夜间联络信号:划一根短火,是“有人吗”;划两根长火,是“自己人”。
他犹豫了一下,从掩体里捡起一块石头,朝山下扔去。
石头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。
山下的人影立刻伏低,但没有开枪,也没有逃跑。过了几秒,那边又划了根火柴,这次是连续三次短促的闪烁。
这是确认信号。
二牛深吸一口气,从掩体里站起来,压低声音朝山下喊:“什么人?”
“找林远。”山下传来回应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,“告诉林先生,就说‘横山的老李来了’。”
横山的老李?
二牛没听过这个名字,但他记得林先生交代过:如果有人用暗号联络,不管是谁,立刻报告。
“等着!”他喊了一声,转身就往营地深处跑。
林远还没睡。
他在指挥所的窑洞里,就着油灯的微光,正在修改那份《陕甘游击战纲要》。这本册子是他这几个月断断续续写的,结合了后世的游击战理论和陕北实际情况,从战术原则到后勤保障,从群众工作到情报侦察,总共十二章,三百多条要点。
字是简体,纸是粗糙的麻纸,但内容是他脑子里反复打磨过的。
听到二牛的汇报,林远放下笔。
“横山的老李……”他重复这个名字,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刘志丹正好从外面进来,听到这句话,浑身一震:“李……李子洲?”
林远点点头。
该来的终于来了。
陕北特委,李子洲——这个在真实历史中英年早逝的陕北革命先驱,现在活生生地来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带几个人,跟我去接。”林远抓起棉袄,“志丹,你也一起。”
“要不要多带点人?”刘志丹有些警惕,“万一是敌人冒充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林远很肯定,“暗号对得上,而且这个时间点,这个地点,能准确找到咱们的,只能是特委的人。”
三人带着八个警卫战士,很快来到哨位。
山下那几个人还等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等林远他们走近,最前面那人往前走了几步,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出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
四十岁上下,方脸,浓眉,眼神沉稳。穿着普通的羊皮袄,戴着狗皮帽子,看上去像个走山货的商人。但他腰杆挺得笔直,走路时脚步扎实,是长期行军的人才会有的姿态。
“林远同志?”那人开口,声音依然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林远上前一步,“你是……”
“陕北特委,李子洲。”对方伸出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李子洲的手很粗糙,掌心有老茧,但握得很有力。他打量着林远,眼神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好奇。
“听说你几个月前还是杨虎城手下的教导团长,”李子洲说,“怎么跑到这山沟里来了?”
“杨虎城要剿我,我只能跑。”林远说得简单,“进山,建根据地,等你们来。”
李子洲笑了,笑容里多了几分亲切:“等我们?你知道我们会来?”
“知道。”林远转身,“进营地说话吧,外面太冷。”
指挥所的窑洞里,油灯添了油,火苗跳得高了些。
李子洲带来的三个人被安排到隔壁休息,窑洞里只剩下林远、刘志丹、赵振华,还有李子洲自己。
李子洲脱了皮袄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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