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民国十九年,腊月初七。
照金东南三十里,一处叫野狐崾岘的山口,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响了半个时辰,然后又突兀地沉寂下去。
林远趴在冰冷的岩石后头,手里那杆汉阳造的枪管还在发烫。他侧耳听了听——对面山梁上的保安团阵地上,已经没有还击的枪声了。
“停了?”趴在他左边的王铁锤低声问。
“停了。”林远慢慢抬起头,“冲锋!”
命令传下去,山坳里埋伏的一百多人像豹子一样跃起,端着枪朝对面山梁冲去。这是红二十六军建军后的第一仗,目标是一个保安团的运输队——据侦察,有二十辆大车,运的是粮食、被服,可能还有弹药。
战斗比预想的顺利。
保安团一个排三十多人,被打死了七个,伤了十一个,剩下的丢下大车就跑。红军只有三人轻伤,无人阵亡。
可当战士们欢呼着冲向那些大车,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时,欢呼声却卡在了喉咙里。
二十辆大车,十五辆装的是高粱、玉米,两辆装的是破棉袄,三辆装的是……石头。
没有弹药。
一颗子弹都没有。
“他娘的!”王铁锤一脚踹在车轮上,“白打了!”
林远没说话。他走到一辆大车前,抓起一把高粱。粮食是真的,可他们现在更缺的是子弹。
“军长,”负责这次侦察的栓子低着头走过来,“我……我没侦察清楚,他们可能半路把弹药车调包了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林远摆摆手,“敌人也不傻。”
他转身,看着那些虽然打了胜仗、却满脸沮丧的战士。大家眼巴巴地望着他,等着他拿主意。
“把粮食装车,棉袄也带上。”林远下令,“伤员抬上,撤回照金。”
“那子弹……”王铁锤不甘心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
队伍沉默地往回走。每个人肩上都扛着粮食袋或棉袄捆,但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。这一仗虽然赢了,可没缴获到最急需的弹药,意味着下次打仗,子弹会更少。
回到照金营地时,天已经黑了。
刘志丹带人迎出来,看到缴获的粮食,脸上刚露出笑容,就听说了没缴获弹药的事。
“赵寿学精了。”刘志丹叹了口气,“他知道咱们缺子弹,运输队都走暗线,重要的物资根本不从大路走。”
“咱们的子弹还有多少?”林远问。
刘志丹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就着篝火的光看了看:“全军平均每人不到十五发。这还是算上那些土造子弹——哑火率高,打出去能不能响都看运气。”
正说着,医院方向突然传来哭喊声。
林远心头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
医院窑洞里,油灯昏暗。三个在野狐崾岘受伤的战士躺在草铺上,军医周秀英正在给其中一个包扎。那战士伤在肩膀,子弹取出来了,但失血多,脸色苍白。
哭喊声是从隔壁窑洞传来的。
林远走过去,看到一个年轻战士抱着另一个战士的尸体,嚎啕大哭。尸体胸口有个弹孔,已经没气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远问旁边的卫生员。
卫生员眼睛红红的:“是二牛……冲锋的时候,他的枪卡壳了。他低头检查,对面保安团一枪打过来……”
林远蹲下身,捡起二牛掉在地上的那杆枪。
老套筒,枪栓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他拉开枪栓,退出一颗子弹壳——壳底的火帽处,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,没有击穿。
哑弹。
因为子弹底火失效,击针撞上去没打响。二牛以为是枪的问题,低头检查,结果暴露了位置。
“这子弹……”林远把弹壳递给闻讯赶来的老羊。
老羊接过弹壳,凑到油灯下看了看,脸色难看:“是咱们自己复装的。底火里的雷汞不纯,哑火率高。”
窑洞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那个抱着尸体的战士,还在压抑地抽泣。
“咱们自己复装的子弹,”林远缓缓站起身,“哑火率多少?”
老羊低下头:“三成……有时候更高。”
三成。
也就是说,每开三枪,就可能有一枪打不响。在战场上,这就是拿命赌运气。
“跟我来。”林远转身走出窑洞。
修械所在营地最深处的一个隐蔽山洞里。
说是修械所,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窑洞。洞里摆着几张破桌子,桌上散乱地放着钳子、锉刀、锤子等工具。角落里堆着些待修的枪械,还有几箱拆下来的子弹壳。
陈师傅正带着两个徒弟,就着油灯的光,用简陋的手动冲子复装子弹。
工序很简单:把用过的子弹壳清洗干净,装上底火——底火是用缴获的雷汞和自制的硫磺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