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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十九年,十月初三。
照金已经下了第一场雪,山峦沟壑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。清晨的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,哨兵们裹着所有能裹的衣物,在哨位上不停跺脚,呵出的白气转眼就凝成霜花。
林远站在营地东侧的最高点——一块凸出山崖的巨石上,举着那架已经磨出铜锈的单筒望远镜,望向东南方向的山道。
镜头里,三十多里外的黄龙山隘口,隐约能看到一些移动的黑点。黑点很小,像蚂蚁,但经验告诉林远,那是人,是马,是正在向照金方向推进的搜索队。
“第几批了?”他问身边的刘志丹。
“这个月第三批。”刘志丹的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干涩,“赵寿山把三原、耀州的保安团都调过来了,沿黄龙山外围拉网式搜索。照这样下去,最多半个月,他们就能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。”
林远放下望远镜,镜筒上立刻结了一层白霜。
半年了。
从三月进山到现在,整整七个月。他们在照金挖窑洞、建营地、开荒地、熬土盐,像鼹鼠一样在这片深山里扎下根。红二十六军的番号定了,编制有了,各地游击队也在陆续集结——横山来的五十多人,安定来的三十多人,清涧来的七十多人……
加上原来的教导团骨干,现在照金营地已经有九百多人,枪六百四十支。
人数是多了,可问题也更突出了。
九百多人,一天就要吃掉一千多斤粮食。开荒种的那点土豆、玉米,根本不够吃。盐还是靠熬土盐,又苦又涩,还带着土腥味,伤员用了伤口容易发炎。药品更是稀缺,上次派去耀县买药的小队差点被保安团抓住,只带回来半斤磺胺粉。
更麻烦的是,这么多人聚在一起,目标太大了。
炊烟,人声,足迹……这些痕迹在深秋的山林里越来越难掩盖。赵寿山不是傻子,他肯定已经猜到,照金这片“匪区”里藏着不止几十个土匪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林远转过身,脸上被寒风吹得发红,“建军仪式必须提前。部队要有正式的番号、统一的编制、明确的纪律。否则人心散了,仗没法打。”
刘志丹点头:“李子洲同志那边联系上了吗?”
“联系上了。”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“昨晚交通员送来的。特委同意咱们提前建军,地点定在香山寺——离这儿四十里,更隐蔽,而且有庙宇可以遮风挡雪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月初十。”林远把纸条递给刘志丹,“还有七天。这七天,咱们要做三件事:第一,分批转移部队到香山寺,不能走漏风声;第二,准备建军仪式需要的物资——军旗、印章、誓词;第三,制定整编方案,九百多人怎么编成团、营、连。”
刘志丹看着纸条上简短的几行字,眉头紧锁:“时间太紧了。九百多人转移,路上至少两天。香山寺那边还得提前布置……”
“所以今天就得动。”林远语气坚决,“老刘,你带一营先行,去香山寺打前站。我带主力随后。赵振华留守照金,等最后一批伤员转移完毕再撤。”
“那这些搜索队怎么办?”刘志丹指着山下,“万一转移途中撞上……”
“避开。”林远重新举起望远镜,“他们白天搜,咱们晚上走。他们走大路,咱们钻山沟。黄龙山这么大,跟他们捉迷藏,咱们是行家。”
两人正说着,山下营地传来一阵骚动。
林远皱眉望去,只见老羊正带着几个人,跟一群新来的游击队员争执什么。那群游击队员穿着破破烂烂,手里拿的枪五花八门——老套筒、汉阳造、甚至还有鸟铳,一个个梗着脖子,脸色不善。
“又怎么了?”刘志丹也看到了。
“去看看。”
争执的起因是一口锅。
照金营地只有三口大铁锅,是当初从固市带出来的,煮饭、烧水、熬盐全靠它们。今天早上炊事班用其中一口锅熬了一锅野菜糊糊,按惯例先给重伤员和值夜哨的战士盛。新来的游击队员里有个愣头青,觉得不公平,嚷嚷着“当兵的还比不上伤员”,非要先盛。
老羊正好在旁边,说了句“伤员优先是规矩”,那愣头青就炸了。
“什么狗屁规矩!老子大老远从横山跑来,走了三百里路,饿得前胸贴后背,还得让着那些躺在炕上动不了的?”
这话说得难听,几个老战士不干了,围上来就要理论。
等林远和刘志丹赶到时,两边已经推搡起来,几十号人乱哄哄挤成一团。
“住手!”
林远的声音不高,但像刀子一样切进混乱里。
所有人瞬间停住,转过头。看到是林远,老战士们自动后退一步,新来的游击队员却还有些不服,尤其是那个愣头青,还梗着脖子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远问老羊。
老羊简单说了经过,末了补充一句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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