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一年，三月初七。

    三道川营地医院窑洞里，那股熟悉的、伤口化脓的腐臭味终于淡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淡淡的盐水气息——清冽，微咸，带着生命的气息。

    周秀英用崭新的纱布蘸着瓷碗里清澈的盐水，给一个伤员清洗伤口。盐水是从甘肃带回来的青盐兑的，纯度很高，只用了指尖大的一小撮，就调出了够用的消毒液。伤员是个十八岁的小战士，腹部中弹，伤口已经拆线，正在长新肉。

    “秀英姐，”小战士吸了吸鼻子，“这盐水……真香。”

    周秀英笑了：“傻孩子，盐有什么香的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香。”小战士固执地说，“比药还香。”

    周秀英没再反驳。她理解这种感觉——当一个人从几乎无盐可用的绝境中走出来，重新拥有这最平常的滋味时，盐，真的可以是香的。

    但瓷碗里的盐水很快用完了。周秀英走到窑洞角落的木桶边，揭开盖子，用木勺舀出半勺盐。盐粒雪白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她小心地倒出几粒，又把剩下的倒回桶里。

    桶里的盐，只剩下浅浅一层底了。

    从甘肃带回来的五百包盐，听起来很多。但一千多人的部队，加上三道川周边陆续投奔来的百姓，现在营地总人口已经超过两千。每天吃饭要用盐，伤员消毒要用盐，兵工厂鞣制皮革、处理金属也要用盐……

    五百包盐，只撑了三个月。

    周秀英盖上桶盖，走到窑洞门口。早春的陕北，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。她望着营地中央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二十六军军旗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盐又快没了。

    下一次，去哪儿找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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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指挥所窑洞里，林远盯着桌上那张摊开的陕甘宁三省交界地图，目光锁在定边县的位置。

    定边，陕西北部边陲小城，东接榆林，西连宁夏，北靠内蒙。县城往北三十里，有一片方圆十几里的盐湖——定边盐池。那是陕甘宁地区最大的盐湖之一，早在汉代就开始采盐，明清时期更是西北盐业的重要来源。

    地图旁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，是打入定边县的地下交通员用米汤写在《三国演义》书页夹缝里的，用碘酒显影后才看到字迹：

    “定边盐池，驻军马鸿逵部骑兵一营，约三百人。盐工八百余，多系抓来壮丁。月产盐约两千担，经榆林、延安运往西安，年利逾十万银元。守将马彪，马鸿逵堂侄，性残暴，好酒色。”

    林远的手指在“年利逾十万银元”这几个字上敲了敲。

    十万银元。

    在这个一斤盐能换三斤小米、一块银元能买五十斤小麦的年代，十万银元是天文数字。有了这笔钱，可以买粮食、买药品、买机器、买弹药……甚至可以买到他们最急需的电子管，让那台哑巴电台重新响起来。

    “马鸿逵……”坐在对面的刘志丹眉头紧锁，“这比马鸿宾还难缠。马鸿宾好歹算个军人，马鸿逵纯粹是个军阀，贪财好色，手段狠辣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定边离宁夏更近。”赵振华补充道，“马鸿逵的老巢在银川，骑兵从银川到定边，快马两天就能到。咱们要是打定边，就得做好和马鸿逵主力硬碰硬的准备。”

    林远没说话。他走到窑洞门口，望着外面正在训练的骑兵连。

    经过马青三个月的调教，这支一百二十人的骑兵连已经初具模样。战士们能在马上开枪了，虽然准头还差，但至少不会摔下来。马匹也养得膘肥体壮，毛色油亮。

    “骑兵连练得怎么样？”他问跟在身边的马青。

    马青立正：“报告军长，基本骑术已经掌握，马上射击合格率六成，马上劈砍还在练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真要上阵打仗，还欠火候。尤其是对付马鸿逵的正规骑兵，咱们这些新兵，一个冲锋就可能垮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智取。”林远转过身，走回地图前，“不打硬仗，不拼骑兵。用咱们最擅长的——游击战，夜袭战，掏心战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定边盐池的位置：“盐池在县城北三十里，守军主力在县城。盐池本身只有一个小队，五十来人，负责看守盐工、维持秩序。咱们不打县城，就打盐池。”

    “可打下盐池，县城守军肯定会来援。”刘志丹说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林远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，“来了，就别想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快速布置作战计划：

    第一路，由刘志丹带两个营，加骑兵连，埋伏在定边县城到盐池的半路——一个叫“老谷岭”的地方。那里地形险要，两边是山，中间一条路，适合打伏击。

    第二路，由王铁锤带突击营，夜袭盐池。要求速战速决，拿下盐池后，立刻组织盐工装盐、运盐。

    第三路，由林远亲自带军部直属队，在盐池外围警戒，防备意外。

    “最关键的是时间。”林远强调，“从县城到盐池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