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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三四年二月十八日,天还没亮透。
林远站在南梁荔园堡的土墙瞭望台上,单筒望远镜里,北边的山梁上扬起三柱黄色烟尘——那是赤卫队哨塔传来的预警信号。按照约定,一柱烟代表小股侦察,两柱烟是连级以上部队,三柱柱……是主力团来了。
“命令,按第一预案执行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声音在清晨的寒雾里沉着得像块铁。
传令兵飞跑下土坡,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冻硬的山路。整个南梁根据地像被惊醒的蜂巢,三千红军战士在十五分钟内完成了集结、领取弹药、向预定阵地开进的整个过程——这是过去四个月里用血换来的速度。
刘志丹披着件破旧的灰棉袄走上瞭望台,胡茬上挂着霜:“井岳秀这次动了真格。情报说来了三个团,外加杨虎城派来的一个炮兵营。”
“五千对三千。”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的陕甘边地图,牛皮纸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,“但他们是五个县的保安团拼凑的,指挥不统一。杨虎城的炮兵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从西安运来的山炮,炮弹不会超过两百发。”
“你想怎么打?”
“老办法。”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,“放他们进黄龙山谷。那里地形像个葫芦,进口窄,中间宽,出口更窄。骑兵连已经去‘接客’了。”
刘志丹盯着地图,突然笑了:“你又想用那个……诱敌深入?”
“不止。”林远的目光落在山谷两侧的高地上,“这次加了个新东西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粗白布,撕下两条,递给刘志丹一条:“夜里拼刺刀,敌我难分。从今晚开始,所有战士左臂扎白毛巾。见白不刺,见无白——往死里捅。”
刘志丹接过白布,在晨光里展开看了半晌,重重一拍土墙:“好!简单,管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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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黄龙山谷入口。
陕军先头部队是一个加强营,营长姓高,原是井岳秀的护兵队长。他骑在枣红马上,用马鞭指着山谷里几面仓促丢弃的红旗,还有地上散落的破草鞋、缺了口的粗瓷碗,嘴角咧开:“看见没?赤匪跑了!追!”
副官有些犹豫:“高营长,这山谷地形险要,要不要等后续部队……”
“等个屁!”高营长唾沫星子横飞,“赤匪主力撑死三千人,被咱们五个团围着打,不跑等着被包饺子?传令,全营急进!谁第一个抓住林远、刘志丹,赏大洋五百!”
部队轰隆隆开进山谷。马蹄声、脚步声、武器碰撞声在山壁间回荡,惊起一群群寒鸦。
他们没注意到,两侧山崖的灌木丛里,几十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这支队伍。
半山腰的天然岩洞中,林远正通过一架缴获的日军炮队镜观察谷底。镜片里的陕军士兵穿着杂色棉袄,只有少数人穿着制式军装,行进队形松散得像赶集。
“敌军主力到哪了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身后的参谋立刻应答:“报告军长,敌第二团刚过豹子川,距离山谷还有八里。第三团在李家砭吃饭,至少一个时辰才能动。炮兵营……”参谋看了眼怀表,“还在卸骡子,四门山炮,十二匹骡马。”
“时间窗口四十分钟。”林远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命令一团,等先头营全部进入葫芦腰就扎口子。二团、三团从两侧山梁运动,把后面的第二团拦腰截断。记住,打第二团要狠,要快,要让他们觉得咱们是主力决战。”
“那这个先头营……”
“瓮中之鳖。”林远戴上那顶磨毛了边的灰色军帽,“天黑之前,不许动他们。让他们在山谷里转悠,消耗体力,磨掉锐气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告诉各团,这次战斗要达成三个目标:第一,全歼或击溃敌第二团;第二,缴获足够武装两个连的枪支;第三……”他看向岩洞外渐渐升高的太阳,“练习夜间战斗。太阳落山后,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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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山谷外枪声骤起。
陕军第二团刚走到黄龙山北坡,突然遭到两侧密集火力袭击。红二十六军二团团长王世泰亲自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,趴在一块岩石后头,扳机扣住就不松手。
“节约子弹!点射!”他吼着,但枪声太密,没人听得见。
这支二团是陕北保安司令张廷芝的部队,士兵多是抽大烟抽垮了身子的兵痞。遭遇伏击的第一时间,队伍就乱了。当官的骑着马往后跑,当兵的扔了枪往山沟里钻。只有少数几个连长试图组织抵抗,但红军的冲锋号已经响了。
“冲啊——”
漫山遍野的白毛巾在晃动。那是林远要求的识别标志,但此刻在白天,它成了某种令人胆寒的旗帜。
战斗在一个小时内结束。陕军第二团被歼灭两个营,溃散一个营,团长骑着马侥幸逃脱,但团旗被缴获。红军清点战场:缴获步枪三百二十七支,轻机枪四挺,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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