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深，太深会破坏冰层整体结构；也不能太浅，太浅没效果。这就考验手艺了。

    第二步，泼水。

    烧好的热水装在铁皮桶里，两个人抬一桶，小心翼翼地走到冰缝边。倒水的角度、速度都有讲究——要均匀，要顺着冰缝慢慢流，不能一股脑倒进去。

    热水接触冰面的瞬间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响声，腾起一片白雾。冰层表面开始融化，与热水混合，然后迅速在低温下重新冻结。

    这个过程，林远一直在现场盯着。

    他穿着和战士们一样的灰布棉袄，但没戴手套——戴手套感觉不灵敏。他蹲在冰面上，手直接按在刚浇过水的区域，感受温度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停！”他突然喊。

    正在倒水的战士一愣。

    “这桶水温度高了。”林远把手从冰面上抬起来，指尖已经冻得发红，“至少七十度。再倒，冰层要化了。换一桶，五十度左右的。”

    战士连忙换桶。老陈跑过来，看着林远冻红的手：“军长，您回去歇着吧，这儿有我盯着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林远站起来，跺了跺冻麻的脚，“这是咱们第一次大规模冰桥作业，不能出一点差错。一条裂缝，一个薄弱点，就可能让整支炮队掉进黄河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河对岸。黑暗里，对岸的山影像趴伏的巨兽。马家军的骑兵就在那边，也许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，也许正在集结。

    时间，时间最宝贵。

    “加快速度！”林远对老陈说，“三条通道同时作业。告诉战士们，今晚辛苦点，明天过了河，我请他们吃羊肉！”

    “好嘞！”老陈转身就吼，“弟兄们！加把劲！过了河吃羊肉！”

    冰面上响起一阵哄笑，接着是更卖力的锯冰声、泼水声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，气温降到零下十五度。

    林远回到岸边的临时指挥部——一个用木板和油毡搭起的棚子。里面生了个铁皮炉子，暖和些。徐海东、程子华、刘志丹都在，围着地图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程梓华递过来一碗热水。

    林远接过碗，手抖得厉害，水洒出来一些。他喝了一大口，热水顺着喉咙下去，冻僵的身体才慢慢复苏。

    “第一条步兵通道已经完成，承重测试通过了。”林远说，“一个班的战士扛着圆木走了一遍，冰层纹丝不动。第二条骡马通道完成八成，第三条炮车通道……还差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差多少？”徐海栋问。

    “最薄的一段，现在只有三十五厘米厚。需要再加固两次，达到五十厘米。”

    徐海栋看了看怀表：“现在是两点二十。天亮是六点半。四个小时，来得及吗？”

    “来得及，但……”林远犹豫了一下，“需要更多人烧水。现在三百口锅全开了，但热水供应还是跟不上。我建议，抽调后勤部队，再增加两百口锅。”

    “抽！”徐海栋拍板，“把炊事班的锅都拿来！行军锅不够，就用脸盆！只要能烧水的家伙，全用上！”

    命令传下去。很快，河岸上锅灶的数量增加到了五百。没有那么多灶，就挖坑，坑里生火，上面架锅。脸盆、铁桶、甚至钢盔——只要能装水的，都成了烧水工具。

    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在黄河冰面上投下跳跃的光影。从对岸看过来，这边一定像着了火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暴露目标？”刘志丹有些担心。

    “暴露就暴露。”徐海栋冷笑，“马家军那群土鳖，看见火光，还以为咱们在做饭呢。等他们反应过来，咱们已经过河了。”

    林远没说话。他心里其实也担心。历史上，西路军渡黄河时，就是因为动作慢，被马家军半渡而击，损失惨重。现在虽然做了充分准备，但战场瞬息万变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？

    凌晨四点，炮车通道终于完成了。

    老陈亲自测试：赶着一辆装满石头的炮车——模拟山炮的重量——在通道上走了一个来回。冰层发出“嘎吱”的响声，但稳如磐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