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八日,清晨。
河西走廊的深秋,风已经带着刀锋般的寒意。从祁连山巅吹下来的雪风,卷起戈壁滩上的砂石,打在脸上生疼。一支绵长的队伍,正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遗迹,自东向西行进。
林远骑在枣红马上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他披着一件缴获的呢子大衣,但依旧觉得冷——不是身体的冷,是心里的某种寒意。越往西走,这种寒意越重。
离开一条山已经五天了。
五天前,他们带着从一条山盐矿缴获的八千担盐、三千担粮食,继续西进。目标很明确:凉州,也就是武威,河西走廊东端的重镇,古称“凉州”,是丝绸之路的要冲,更是控制河西走廊的关键。
按照计划,红十五军团兵分两路:徐海东率红二十五军、二十七军继续在宁夏与马鸿逵周旋,牵制其主力;林远率红二十六军及部分直属部队西进,目标是在河西走廊打开局面,建立根据地。
出发时,部队士气高昂。一条山大捷,歼敌五百,缴获丰厚,还收编了部分俘虏——包括那个骑兵营长马培清,虽然还没正式加入红军,但伤愈后一直跟着队伍,也不闹,也不跑,就默默观察。
但越往西走,气氛越凝重。
路两旁的村庄,十室九空。偶尔看见一两个老人,也是躲在门缝后偷看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田野里,庄稼收割了一半就扔在那里,麦秆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“老百姓都跑了。”王世泰骑马跟上来,脸色不好看,“昨天派人去前头的村子打听,说是马家军放话了:谁家留红军,杀全家;谁给红军带路,诛九族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他望着前方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的城墙轮廓——那就是凉州城。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灰扑扑的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“情报说,守城的是马步青的一个团,加地方保安队,总共不到两千人。”王世泰继续说,“咱们有六千,打下没问题。但打下来之后呢?老百姓都跑了,一座空城,怎么守?”
这正是林远担心的。
红军打仗,从来不只是为了攻城略地,更是为了争取民心。没有老百姓支持,再坚固的城池也是死城。而马家军在西北经营几十年,对老百姓的控制根深蒂固——不只是武力控制,还有宗教、宗族、经济全方位的捆绑。
“先到城下再说。”林远挥了挥马鞭。
上午九点,部队抵达凉州城东五里。
林远举起望远镜观察。城墙很高,青砖砌成,目测有十米以上。四个角楼完好,城墙上能看到跑动的人影——守军还在。但奇怪的是,城门紧闭,城墙上没有旗帜,没有标语,死气沉沉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林远说。
“怎么?”
“太安静了。”林远放下望远镜,“如果是正常守城,城墙上应该插满旗,士兵应该大声叫骂,耀武扬威。可你看——”他指着城墙,“像不像一座坟?”
王世泰仔细看,确实。城墙上人影稀疏,动作迟缓,完全不像要打仗的样子。
“派人去喊话。”林远下令。
一个参谋带着两个战士,骑马到城下三百米处,用铁皮喇叭喊:“城里守军听着!我们是红军!只要你们放下武器,打开城门,保证你们生命安全!如果顽抗,等我们攻进去,一个不留!”
喊了三遍。
城墙上毫无反应。
连个回骂的人都没有。
“再近点。”林远说。
参谋又往前走了五十米,继续喊。
这时,城墙上终于有人露头了。不是士兵,是个穿着长袍的老头,颤巍巍地举起一面白旗,用力摇晃。
“什么意思?”王世泰皱眉,“投降?”
“不像。”林远盯着那面白旗,“如果是投降,该开城门,该有军官出来谈判。就一个老头摇白旗……”
他想了想,突然脸色一变:“不好!城里没人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守军跑了!”林远调转马头,“命令一团,立刻攻城!但要小心,可能有诈!”
命令下达。一团的战士们抬着云梯,推着临时赶制的“木驴车”——就是蒙着湿棉被的木板车,用来防箭防子弹——向城墙冲去。
没有抵抗。
一直到云梯架上城墙,都没有一支箭、一颗子弹射下来。
第一个战士爬上城头,愣住了。他举起信号旗,拼命摇晃:安全!
“上!”林远催马向前。
凉州城东门,是从里面被堵死的。
不是用沙袋、石头,是用土——把城门洞整个填满了土,夯实了,和城墙连成一体。红军是从云梯爬上去,从里面打开侧门才进来的。
林远走进城门洞时,看见那些夯土,心里更确定了:守军不是临时起意跑的,是有计划、有准备地撤了。填死城门,是为了拖延时间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