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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“一夜一百二十里?”有人倒吸凉气,“还是山路!”
“走得动要走,走不动爬也要爬到。”林远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命令下达了。
下午四点,永昌西门悄悄打开。林远亲自率领的三团和直属队,一千二百人,全部轻装——只带步枪、子弹、手榴弹,每人背三斤炒面,水壶灌满。没有骡马,没有火炮,连背包都精简到最小。
“出发。”
没有动员,没有口号。队伍像一条灰色的溪流,悄无声息地滑出城门,钻进西北方向的群山。
山路确实难走。
祁连山的余脉,说是山,其实是一片接一片的丘陵沟壑。没有正经的路,只有牧马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。时而上坡,时而下沟,有些地段坡度超过四十度,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。
林远走在队伍最前面。他四十岁了,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年轻,但体力依然很好——这得益于多年来从不间断的训练。此刻他拄着一根木棍,每一步都稳而快,给后面的战士做榜样。
天渐渐黑了。
没有月亮,只有稀疏的星光。队伍点起了火把——不能多,每隔十人一支,远远看去像一条蜿蜒的火龙。但在这荒山野岭,也不怕暴露目标。
“军长,休息一下吧?”警卫员小栓子喘着粗气,“战士们……跟不上了。”
林远回头看了一眼。火把的光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,很多战士已经是在拖着腿走了。一夜一百二十里,对这个时代的步兵来说,确实是极限。
但他不能停。
“传令,”林远说,“原地休息十分钟。喝水,吃炒面,不准躺下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战士们靠在山石上,掏出炒面袋子,抓一把干炒面塞进嘴里,就着冷水咽下去。有人脚上磨出了血泡,用针挑破,随便裹块布,继续走。
马培清也在队伍里。他是自己要求来的——林远本想让他在永昌养伤。此刻他走到林远身边,神色复杂:“长官,你们红军……都是这么打仗的?”
“怎么?”林远喝了口水。
“不要命。”马培清实话实说,“我在马家军十几年,没打过这种仗。一夜奔袭一百二十里,到了地方还能打仗吗?”
“到了地方,”林远看着远方黑暗中的山影,“仗才刚刚开始。”
休息结束,队伍继续前进。
越往前走,路越难走。有一段要过河——不是渡口,是结冰的河面。冰层不厚,走在上面能听见“嘎吱”的响声。林远让战士们分散通过,减轻压力。即使这样,还是有两个人掉进冰窟窿,被拖上来时浑身湿透,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很快结冰。
“把你们的干衣服给他们。”林远命令。
两个湿透的战士被裹上战友的棉袄,架着继续走。不能停,一停就可能冻死。
凌晨三点,最艰难的时刻。
人困马乏——虽然没马,但人比马还乏。很多战士走着走着就睡着了,撞到前面的人才惊醒。林远让前后的人用绳子连着,防止掉队。
他自己也到了极限。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眼皮打架,脑袋发昏。但他不能睡,不能停。
“军长,”小栓子突然说,“前面……有灯光。”
林远猛地抬头。
果然,在几里外的山谷里,隐约能看到点点灯火。不是很多,但在这漆黑的荒野中,格外醒目。
山丹军马场,到了。
马场的守军确实松懈。
他们根本没想到红军会来——永昌被围的消息已经传开,所有人都认为红军要么死守,要么东撤。谁能想到,他们会往西,往马家军的腹地钻?
所以当红军摸到马场外围时,哨兵正在打盹。
两个红军战士悄无声息地摸上去,捂嘴,抹脖子,动作干净利落。然后打开栅栏门,大部队鱼贯而入。
战斗在凌晨四点打响。
其实算不上战斗,更像是一场清剿。马场里的一个骑兵连,大部分在睡觉,枪都架在营房外。红军冲进去时,很多人还在梦里就被俘虏了。少数反抗的,很快被镇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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