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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三七年二月十五日,清晨。
嘉峪关的城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蹲伏在戈壁与雪山之间的巨兽。这座始建于明朝的雄关,历经四百年风沙侵蚀,城墙上的青砖已经斑驳,但气势犹在——高十丈,厚三丈,南北延伸的长城如两条手臂,牢牢扼住河西走廊的咽喉。
林远站在关城南门外三里处的一个土丘上,单筒望远镜的镜片在寒风中蒙上薄霜。他用力擦了擦,重新举到眼前。
镜筒里,嘉峪关的轮廓清晰起来。关城三层,最下面是夯土,中间包砖,最上面是木质箭楼。城门紧闭,城墙上能看到稀疏的人影在走动——守军不多,大约一个营,五百人左右。
这是预料之中的。马步芳的主力在张掖、酒泉一线与红军对峙,嘉峪关这个最西端的关口,在他看来已经“安全”了——往西是新疆,是马步芳的盟友金树仁的地盘;往东是他自己的防区。谁会来打这里?
所以他只留了象征性的守军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林远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王世泰说。
王世泰裹紧棉袄——二月河西的风,刮在脸上像刀子:“军长,真要打?咱们刚占酒泉三天,部队还没休整好。马步芳的大军离咱们不到一百五十里,随时可能扑过来。”
“正因为马步芳随时可能扑过来,才必须打嘉峪关。”林远转身,指向身后的戈壁滩,“你看这片地方,一马平川,无险可守。马步芳两万骑兵冲过来,咱们这点人扛不住。但有了嘉峪关就不一样——”
他指向雄伟的关城:“这是长城西端第一关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占了它,咱们就有了进可攻、退可守的根据地。马步芳的骑兵再厉害,总不能骑着马飞上城墙吧?”
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王世泰还是担心:“可咱们弹药不多了。倪家营一战,炮弹打光了。酒泉缴获的子弹,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。强攻嘉峪关,就算打下来,也得伤筋动骨。”
“不强攻。”林远说,“智取。”
他招呼马禄过来。这位前马家军旅长,自从在酒泉劝降韩起禄(虽然最后韩起禄顽抗被杀)后,在红军中的地位明显提升。此刻他穿着一身红军军装——不太合身,但挺精神。
“马禄同志,嘉峪关守将你熟吗?”
“熟。”马禄点头,“守将叫马忠,是我远房堂弟。这人……胆子小,贪财,但很听马步芳的话。”
“如果劝降,有可能吗?”
马禄想了想:“有可能,但得给他足够的理由。马忠这人,最在乎两件事:一是保命,二是保财。如果咱们能让他觉得,投降既能活命,又能保住家产,他多半会动心。”
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:“这封信,你帮我送进去。”
马禄接过信看。信封上写着“马忠将军亲启”,落款是“中国工农红军宁甘苏维埃政府军事委员长 林远”。信的内容很简单:只要马忠开城投降,保证他和他部下的生命安全;愿意留下的,红军欢迎;不愿意的,发路费回家。马忠的个人财产,红军不动。
“另外,”林远补充,“告诉他,马步芳的大军离这一百五十里,但红军的炮弹离他的脑袋只有三里——咱们在酒泉缴获了几门炮,虽然旧,但炸开嘉峪关的城门够了。”
这是虚张声势。酒泉确实缴获了几门老式山炮,但炮弹只有十几发,根本不够轰开嘉峪关这种级别的城门。但马忠不知道。
马禄懂了: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带几个人?”
“就带两个,多了反而显得心虚。”
马禄选了两个原马家军出身的战士,三人骑马向嘉峪关南门走去。
城墙上,守军很快发现了他们。
“什么人?站住!再往前开弓了!”
马禄勒住马,仰头喊:“我是马禄!奉马司令之命,有紧急军情要见马忠将军!”
守军显然认识马禄——马家军的高级军官就那么些,互相都脸熟。但马禄不是被俘了吗?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?
“马旅长稍等!我去通报!”
几分钟后,一个军官出现在城头,是马忠本人。他四十多岁,胖,穿着绸缎面的羊皮袄,在城墙上探头往下看。
“真是禄哥?”马忠的声音带着惊讶,“你……你不是在倪家营……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马禄挥挥手,“开城门,让我进去说。有重要军情!”
马忠犹豫了。他当然听说马禄被俘的事,也听说马禄可能“投了赤匪”。但现在马禄只带两个人,就算有诈,在关城里也翻不起浪。
“开城门!”他下令。
沉重的城门吱呀呀打开一条缝。马禄三人骑马进去。
嘉峪关关城内部比想象的大。除了军营、仓库,还有商铺、民房,甚至有个小集市——虽然现在大部分商铺关门,街上冷冷清清。
马忠把马禄请到自己的住处——关城内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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