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的八月，热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，像无数根细针。

    林远站在那道著名的城墙缺口前——半年前，就是在这里，他的工兵用炸药替换了马家军埋设的炸药包，保住了这段城墙，也保住了两千多名突击队员的性命。现在，缺口已经用青砖补上，新旧砖石之间泾渭分明，像一道愈合的伤疤。

    城墙下，新立的石碑刚刚刻好字。不是歌功颂德的纪念碑，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石，上面刻着两行字：

    一九三七·高台

    历史记忆处

    没有落款，没有署名。

    马禄站在林远身边，不明白军长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，专门从银川赶到高台，就为了立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石碑。现在正是多事之秋——卢沟桥事变过去一个月了，日军已经占领北平，正在向保定推进。中央三番五次来电，催促河西支队东进抗日。

    “军长，各师主官都在银川等着开会呢。”马禄忍不住提醒，“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？”

    林远没有回答。他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，小心翼翼地放在石碑前，然后开始用工兵铲挖坑。

    马禄这才注意到，那个油布包裹里好像是一叠纸。

    “军长，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份名单。”林远边挖边说，声音在热风中有些飘忽，“西路军牺牲将士的名单。”

    马禄愣了一下：“西路军？可咱们……咱们不是打赢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说得没错。在这个时空，在这个被改写的1937年，西路军没有失败。他们渡过了黄河，打过了河西走廊，占领了宁夏，建立了根据地。五万红军变成了八万，马上要变成十万。高台不是坟场，是胜利的起点。

    “这是另一个时空的名单。”林远挖好坑，把油布包裹放进去，“在那个时空里，西路军全军覆没，两万多人牺牲在这里。高台、临泽、倪家营……到处都是红军的尸骨。”

    马禄感到一阵寒意，尽管是八月正午。

    “军长，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林远开始填土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“就像我知道卢沟桥会发生什么，知道接下来八年会怎样。有时候我会想，我们现在做的一切，是不是偷了另一个时空那些烈士的命——他们本来该死在这里的，因为我们来了，他们没死成。那他们的牺牲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太沉重，马禄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土填平了，林远用脚踩实，然后在上面撒了一层沙砾，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把这份名单埋在这里。”他直起身，看着那块青石碑，“让这个时空的高台记住，让这块土地记住——历史已经被我们改写，但有些记忆必须永存。那些在另一个时空死在这里的人，他们的血不能白流，他们的名字不该被遗忘。”

    热风吹过城墙缺口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
    马禄忽然明白了。军长这是在告别。告别这段历史，告别这个他亲手改写、亲手建设的河西根据地。东进抗日的命令一旦下达，他就要带着主力离开这里，去一个更广阔、更残酷的战场。

    而这里，这片从黄河到嘉峪关、从祁连山到沙漠的土地，将成为他征战天下的根基，也将成为他可能再也回不来的故乡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林远最后看了一眼石碑，“回银川开会。该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了。”

    银川，河西支队司令部。

    巨大的宁夏-甘肃-青海地形沙盘几乎占满了整个会议室。沙盘上，红旗插遍了宁夏全境、甘肃西部，最西面的一面小红旗，甚至插在了嘉峪关城楼上。

    各师旅主官围在沙盘边，脸上有自豪，也有忧虑。

    林远走进来，没有寒暄，直接开始。

    “周部长，先说家底。”

    后勤部长周大海翻开厚厚的账本：“截至八月初，我河西根据地控制区东起黄河，西至嘉峪关，南抵祁连山北麓，北接巴丹吉林沙漠。总面积约二十五万平方公里，人口一百二十万，其中汉族约七十万，回族四十万，蒙古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十万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念：“红军总兵力十万零八百人。其中步兵八个师七万二千人，骑兵一个旅八千人，炮兵一个团两千人，工兵、辎重、通信等直属部队八千人。装备方面，步枪七万支，轻重机枪一千二百挺，骑兵配马刀、骑枪，各型火炮六十门——主要是山炮和迫击炮，还有四门缴获的日制九二式步兵炮。”

    这个数字念出来，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
    十万红军，七万枪，六十门炮。半年前，他们渡过黄河时只有一万八千人，枪不到一万五千支，炮只有十二门。半年时间，翻了五倍不止。

    “粮食呢？”林远问。

    “军垦农场十万亩，土豆和玉米已经进入收获期，预计总产量八千万斤。加上征收的公粮、购买的商粮，库存粮食可达一亿两千万斤，够十万大军吃两年。”周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