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过铁轨还能造机器，更没想过自己这双打农具的手，能参与造枪炮。

    “长官，我……我能帮忙吗？”老汉声音有些抖，“我虽然没造过机器，但铁性熟。这块铁能打多薄，那块钢能淬多硬，我闭着眼睛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太能了！”林远握住老汉的手，“韩师傅，您就是咱们兵工厂的第一位技师！”

    有了铁匠帮忙，拆铁轨进度快了很多。三天时间，拆下来两百多米铁轨，堆在村口的空地上，像一堆巨大的黑色骨头。

    接下来是锻造。

    铁轨不能直接用，要重新加热、锻打、成型。这需要更大的炉子，更强的鼓风机，更多的焦炭。

    “建土高炉。”林远下令。

    工兵和村民们一起动手，用黄土夯成炉壁，用耐火砖砌炉膛，用废铁管做烟囱。鼓风机是自制的——用木板钉成风箱，四个人轮流拉，能吹出足够的风力。

    第一炉铁水出炉那天，全村人都来看了。

    通红的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，像一条火的河，流入沙模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味和铁腥味，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。

    韩铁匠戴着破草帽，站在炉前指挥：“快！倒模！小心烫！”

    铁水流进模具，冷却，成型。打开沙模，里面是一块粗糙的冲压机底座毛坯，还带着沙眼和气泡，但确确实实是成型的铸件。

    “成功了！”工兵们欢呼。

    但林远知道，这才第一步。铸件要打磨，要加工，要组装。每一道工序，都是难关。

    水坝的修建更困难。

    山涧上游那处峡谷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，人在下面站都站不稳。要在这种地方建坝，得先搭脚手架，再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。

    赵大山带着工兵连，用绳索把自己吊在悬崖上，像蜘蛛人一样作业。打炮眼，装炸药，炸出石料。再用箩筐把石头吊下来，垒成坝体。没有水泥，就用石灰拌黏土当粘合剂。

    干了十天，牺牲了三个工兵——一个被落石砸中，两个失足掉下悬崖。

    坝体才垒了两米高。

    “副师长，这样下去不行。”赵大山眼睛通红，分不清是熬夜熬的，还是哭的，“照这个速度，三个月坝都修不好。”

    林远看着那道薄薄的石坝，又看看山涧里湍急的水流，忽然问：“咱们非得修那么高的坝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修高，蓄水量不够啊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咱们不蓄水，直接用水流的冲力呢？”林远说，“不做水坝，做水槽。把山涧水引到高处，形成落差，用水流直接冲击水轮叶片。这样虽然效率低点，但工程量小，见效快。”

    赵大山想了想：“能行！我在南方见过这种水车，不用蓄水，有流动的水就能转。”

    方案改了。不修水坝，修引水槽。用木板钉成U形槽，从山涧上游引水，沿着山坡修下来，形成五米落差。水槽尽头装水轮，水流冲下来，带动水轮旋转。

    又花了十天，引水槽修好了。

    试车那天，所有人都聚在水槽边。赵大山下令：“放水！”

    闸门打开，山涧水冲进水槽，沿着木槽奔腾而下，在尽头重重砸在水轮叶片上。水轮吱呀呀转动起来，开始很慢，然后越来越快，带动着传动轴旋转。

    “转了！转了！”工人们欢呼。

    林远却盯着水轮的转速，心里计算。转速不够，冲击力也不够。带动一台小冲床也许行，但要想带动大型冲压机，还差得远。

    “加一组齿轮。”他说，“提高转速比。”

    五月初，太行山兵工厂的第一台设备——冲压机，终于组装完成了。

    那是个怪模怪样的家伙：底座是铁轨铸的，立柱是两根铁轨焊接的，冲压头是更粗的铁轨锻打的。传动系统更复杂：水轮带动大齿轮，大齿轮带动小齿轮，小齿轮上的曲柄带动连杆，连杆带动冲压头上下运动。

    整个机器有三米高，两吨重，运转起来地动山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