烫手的炮管:“射程？”

    “最大一千二百米，有效射程八百米。”张铁匠如数家珍，“不过打关家垴这种山头目标，距离只有六百米，咱们可以打直瞄！我算过了，用三号装药，初速能达到二百米每秒，足够打穿鬼子的土木工事！”

    “打穿？”林远摇摇头，“不，我们不追求打穿。”

    他在炮阵地前的空地上，用树枝画出示意图:“关家垴的主阵地，表面是土木工事，但下面其实是黄土山体。我们的炮弹就算直接命中碉堡，以黑火药的爆破威力，也很难彻底摧毁。而且日军很狡猾，把主要火力点都设在反斜面，直瞄炮很难打到。”

    张铁匠皱眉: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集中轰击一点。”林远用树枝在示意图上画了个圈，“关家垴主峰东南侧，那段三十米长的山脊线。我观察过了，那段山体最薄，黄土层下面就是较硬的红色黏土层。我们用三门炮，集中所有炮弹，在二十分钟内持续轰击同一点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张铁匠和围拢过来的炮手们:“不是要炸掉工事，是要炸塌山体。只要那段山脊线坍塌，日军的环形防御就会出现一个至少十五米宽的缺口。然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们的突击队就能从这个缺口冲上去！”王大山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远扔掉树枝，“但炮击只是第一步。第二步，在炮击开始的同时，工兵要从北坡挖掘坑道，尽可能逼近到日军阵地前沿五十米内。炮击停止的瞬间，坑道里的突击队投掷手榴弹，形成覆盖性轰炸，然后趁烟雾和混乱发起冲锋。”

    张铁匠思索着:“坑道多深?多宽?”

    “深一点五米，宽零点八米，能容纳单兵弯腰通过就行。”林远说，“挖掘方向要避开日军正面的机枪火力，从他们的射击死角迂回。最关键的是计算时间——坑道挖掘、炮击准备、突击队就位，三者必须同步完成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眼怀表:“现在是两点十分。给你们四个小时准备。六点十分，日落前最后一小时，我们发起总攻。”

    命令下达，整个独立师像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。

    炮阵地上，张铁匠带着炮手们紧张地计算射击诸元。由于“太行炮”是土造装备，没有标准的瞄准镜和射表，每次射击都需要现场测算。他们用简易测距仪测量到目标点的距离，用水平仪调整炮管仰角，甚至用上了林远教的“拇指测距法”做复核。

    “一号炮准备完毕！装药三号，引信瞬发，目标方位东南，距离六百二十米！”

    “二号炮准备完毕！”

    “三号炮准备完毕！”

    下午四点半，三门炮全部就位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关家垴北坡，工兵连一百二十名战士开始了艰难的坑道作业。黄土松软好挖，但也容易塌方。他们用林远设计的“马蹄形支撑法”——砍伐山上的小树，弯曲成拱形，嵌入坑道两侧作为支护。每推进五米，就要加固一次。

    挖掘的泥土不能随意堆放，那样会被山上的日军发现。战士们用麻袋装土，一袋袋背到后方隐蔽处。进度很慢，到下午五点半，第一条坑道才挖了八十米，距离预定位置还差七十米。

    “加快速度！”工兵连长赵大栓急得满头大汗，“师长说了，六点十分必须到位！”

    “连长，土太松了，刚挖好一段，上面就掉渣，不敢挖太快啊！”一个战士喘着粗气说。

    赵大栓咬牙，忽然想起林远战前教过的一个办法:“用水！往挖开的上壁上泼水！水渗进去，黄土会暂时板结，能撑一会儿！”

    战士们立刻照做。果然，浇过水的土壁暂时稳固了，挖掘速度提升了一倍。但新的问题来了——坑道里变得泥泞不堪，战士们半截身子陷在泥水里作业，每挥一镐都要使出双倍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