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三年四月三日夜，太行山深处，独立师指挥部。

    煤油灯把几张粗糙的脸映在窑洞土墙上。林远、参谋长刘志坚、侦察科长李振、工兵连长赵大栓围在一张手绘地图前，地图上两个红圈格外醒目：一个在正定滹沱河水库旁，标注“华北油料储备库（预估储油5万吨）”；另一个在安阳城南，标注“安阳野战机场（储航空汽油约2000吨）”。

    “正定油库守备森严。”李振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防御标记，“这是根据石原浩二的口供，加上我们侦察员补充绘制的。三个高炮阵地呈品字形，探照灯网覆盖整个区域，外围还有三道铁丝网，一道壕沟，常驻警卫部队一个大队，约八百人。”

    刘志坚推了推眼镜：“更麻烦的是地形。油库建在水库旁边，三面环水，只有一条公路进出。我们大部队无法隐蔽接近，小部队又缺乏攻坚火力。”

    “安阳机场呢？”林远问。

    “相对好一些。”李振翻出另一份侦察报告，“机场在安阳城南十五里，原来是个旧军用机场，日军扩建后使用。常驻飞机二十到三十架，主要是战斗机和侦察机。守卫兵力一个中队，加上地勤、伪军，总共三百人左右。但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但机场外围有两道铁丝网，一道是普通的菱形网，一道是带刺的蛇腹形铁丝网。每隔一百米有岗楼，探照灯夜间不停巡视。而且机场离安阳城太近，一旦有动静，城里的日军二十分钟就能赶到。”

    窑洞里沉默下来。两个目标，一个是大鱼但难啃，一个是小鱼但好下手。怎么选？

    “不能两个都打吗？”赵大栓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“兵力不够，时间不够。”林远摇头，“我们现在的主力刚打完黑石沟，需要休整。而且同时打两个目标，会暴露我们的意图，让鬼子加强戒备，以后再想打油库就难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在两个红圈之间移动，最后停在安阳机场上：“先打机场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刘志坚不解，“正定油库的战略价值更大啊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价值大，所以我们还没准备好。”林远解释，“打油库需要精确的情报、周密的计划、足够的爆破器材，还要考虑撤退路线。这些我们现在都不具备。而机场——”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众人：“机场有我们急需的东西：航空汽油。炸掉这些汽油，鬼子在豫北的航空力量就会瘫痪一段时间，为我们后续行动赢得时间。而且，机场守卫相对薄弱，我们可以用奇袭的方式，打完就走，不给鬼子增援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原因。”林远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玻璃瓶，“我们需要油样。石原浩二说，日军航空汽油是特制的，燃烧温度高，耐低温性能好。如果我们能搞到样品，送到兵工厂分析，说不定能改进我们自己的燃烧弹。”

    刘志坚明白了：“你是说……用鬼子的技术，打鬼子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远点头，“我们现在的燃烧弹，用的是煤油、橡胶、硫磺混合的土配方，燃烧效果不稳定，黏性也不够。如果能分析出航空汽油的成分，哪怕只是仿制个六七成，也能大大提高燃烧弹的威力。”

    赵大栓兴奋起来：“那咱们怎么打？机场那两道铁丝网可不好过。”

    林远笑了，走到窑洞角落，那里放着一辆独轮车——就是老百姓运粮食的那种，木轮、木架，简陋得不能再简陋。

    “就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四月五日上午，黄崖洞兵工厂试验场。

    张铁匠看着林远画的草图，眉头皱成了疙瘩：“师长，您这是……要把独轮车改成破障车？”

    草图上，一辆普通的独轮车被改装得面目全非：车斗被拆掉，换成了一块厚木板；木板前部固定了一个向前倾斜的铁架；铁架上绑着六个炸药包，每个五公斤，用油布包裹；炸药包前面还加了一块斜坡形的铁板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远用树枝在地上画示意图，“机场的第一道铁丝网是菱形网，高两米，用木桩固定。我们的小推车推到网前，这个斜坡铁板会顶在网上，把网压出一个凹陷。然后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炸药包：“引信延时三秒，引爆。爆炸的冲击波会把铁丝网撕开一个口子，同时把后面的木桩炸倒。口子宽度，我计算过，至少四米，够一个班快速通过。”

    张铁匠挠头：“那第二道蛇腹形铁丝网呢？那玩意儿是卷起来的，压不垮啊。”

    “用火烧。”林远又拿出一张草图，“第二道网是蛇腹形，卷成圆筒状铺在地上，目的是阻止人员匍匐通过。但它是钢丝做的，不耐高温。我们做一种‘燃烧拖车’——还是独轮车，车斗里装满混合燃料，前面拖一根浸满油的麻绳。推到铁丝网前，点燃麻绳，火焰会顺着铁丝网蔓延，把整段网烧红、烧软。然后用铁钩一拉，就扯开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栓在旁边听着，眼睛越瞪越大：“师长，您这些法子……都是从哪儿想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林远顿了顿，只说：“打仗打多了，自然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