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七日凌晨三点，太行山深处，独立师集结地。

    七千五百人的队伍在黑暗中肃立，没有火把，没有声响，只有夏夜虫鸣和偶尔的马嘶。每个人背上都背着行囊，肩上扛着枪，腰里别着手榴弹。炮营的骡马队排在最后，炮身用树枝伪装，马蹄包了布。

    林远站在一个土台上，声音不高，但透过寂静的夜传得很远：

    “同志们，这次行动，没有具体的作战目标，没有明确的到达时间。我们要走两千里路，要穿过鬼子的封锁线，要进入沦陷十三年的东北。路上可能会挨饿，可能会遇敌，可能会牺牲。现在，有不想去的，可以出列，不追究，不批评。”

    队伍静默。没有一个人动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林远点头，“那我说任务：我们要去东北，在那里建立根据地，等待大部队，为最后的反攻做准备。具体路线保密，具体时间保密。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，一字一句：“我们不是去逃难，不是去躲藏，是去开辟新的战场。我们要让鬼子知道，也让将来可能想霸占东北的人知道：中国的土地，一寸也不会丢！”

    “出发！”

    队伍像一条沉默的巨蟒，开始向东移动。前头是侦察连，后面是三个团，中间是师部和炮兵，最后是后卫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第一天，行军八十里，到达晋冀交界。白天在山林里隐蔽休息，晚上继续赶路。沿途的根据地早就接到通知，在预定地点准备了热水、干粮，还有向导。

    但一出山西，情况就严峻了。

    八月十一日夜，队伍接近张家口外围。这里是日军华北驻屯军和伪蒙疆政府的结合部，封锁严密。侦察连报告：前方公路有日军检查站，两侧山头有炮楼，绕不过去。

    “那就穿过去。”林远看着地图，“从这两个炮楼之间穿，距离一里半，是火力死角。但必须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通过，那时哨兵最困。”

    凌晨两点十分，队伍开始快速通过。七千五百人，还有骡马火炮，要在五十分钟内通过一里半的狭窄通道。每个人都是小跑，尽量压低身子。炮营最麻烦，山炮要拆开扛，太行炮太重，只能慢慢推。

    就在队伍过到一半时，意外发生了。

    一匹驮炮弹的骡子受惊，嘶鸣起来。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“糟糕！”林远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果然，东侧炮楼的探照灯扫了过来。光柱在队伍上方晃动，眼看就要照到人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，西侧突然传来枪声——是侦察连故意开的枪，吸引日军注意。

    探照灯光立刻转向西边。炮楼里的日军叽哩哇啦喊着，机枪开始向西扫射。

    “快过！”林远低吼。

    队伍加速通过。最后一批人跑过通道时，东边炮楼的日军也反应过来了，子弹开始往这边打。但夜色深重，他们看不清具体目标，只是盲目射击。

    “伤亡多少？”通过后，林远问。

    “三个战士轻伤，一匹骡子被打死，损失两箱炮弹。”王大山报告，“侦察连那边……牺牲两人，伤五人。”

    林远闭上眼睛。还没到东北，就已经有牺牲了。

    “继续前进。天亮前必须进入热河山区。”

    八月十五日，队伍抵达古北口长城脚下。

    眼前的长城在月光下像一条蜿蜒的巨龙，踞守在燕山山脉的险要处。这里是长城重要关隘，日军驻扎着一个中队，伪军一个团。正面强攻不可能，绕路的话要多走三天。

    “怎么过？”几个团长围着林远。

    林远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。古北口关城在正中，两侧长城沿山脊延伸。东侧有一段城墙因为年久失修，已经坍塌了大半，只剩下半人高的残墙。

    “从那里过。”林远指着坍塌段，“但鬼子肯定有防备。我们需要佯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