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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六年的四月的东北平原,风里还夹着刀子般的寒气。
四平城在晨雾中露出轮廓,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匍匐在松辽平原的咽喉处。这座连接长春与沈阳的铁路枢纽,此刻城墙斑驳,弹孔密布,城头那面“东北民主联军”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角已被炮火燎出焦黑的破洞。
“来了。”
城西制高点,天主教堂钟楼顶层,林远举着缴获的日制九三式望远镜,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像淬过火的钢。
望远镜的视野尽头,地平线在微微颤抖。
先是烟尘,黄褐色的烟尘如同巨兽扬起的鬃毛,贴着地面滚滚而来。接着是引擎的轰鸣,那种低沉、密集、带着工业力量的咆哮,与之前日军坦克的尖啸截然不同——这是美制M3A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集群推进的声音。
烟尘中,钢铁的身影逐渐清晰。
三十余辆坦克呈楔形队列碾过初春翻浆的田野,履带将去年残留的玉米茬碾进黑土。坦克后面是望不到头的步兵纵队,清一色美式卡其布作战服,背着M1加兰德步枪,钢盔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。队伍中夹杂着轮式装甲车、吉普车,以及被牵引的105毫米榴弹炮。
美械新1军。
蒋介石嫡系中的嫡系,全副美式装备,军官大多在印度兰姆伽受过训,士兵伙食标准是东北民主联军的三倍。此刻,这支号称“天下第一军”的部队正以碾压之势扑向四平——这座导师亲自电令“必须死守”的战略要地。
“副司令,前沿观察哨报告,敌先头部队已抵近十里堡,距离我第一道防线不足五公里。”
说话的是作战参谋刘振,原抗联老兵,脸上有道从眉骨斜拉至嘴角的刀疤,说话时疤痕会随着嘴唇翕动,像条蜈蚣在爬。
林远没有放下望远镜:“孙立人在哪辆车上?”
“暂未发现指挥车。但二团侦察兵抓了个舌头,是新38师搜索连的排副,说孙立人昨天在双庙子开了战前会,扬言三天拿下四平,赶上蒋介石的‘五一节献礼’。”
“三天?”林远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,“告诉他,四平的城墙是石头砌的,不是纸糊的。”
他放下望远镜,转身走下钟楼狭窄的旋转楼梯。军靴踏在木质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,每一声都像在计算着倒计时。
教堂已被改造成临时指挥所。大厅里,圣母像被移到角落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占据整面墙壁的城防地图。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:红色代表己方防线,蓝色是预估的敌军进攻路线,黑色则是……那些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。
十几个参谋围在地图前,电话兵守着三台摇把电话机,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,空气里弥漫着烟草、汗水和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。
“各部队进入预设阵地没有?”林远走到地图前,目光扫过那些红点。
“一师在城西火车站至仁兴街一线,二师守城东油化厂到面粉厂,三师作预备队,炮兵团十二门日制九二式步兵炮已进入隐蔽发射位。”参谋长陈光指着地图快速汇报,“另外,按您的命令,民兵和支前大队已将城内所有水井位置标注完毕,粮库、弹药库完成二次加固,主要街道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远处传来第一声炮响。
不是试探性的零星炮击,而是成建制的齐射。美制105毫米榴弹炮的嘶吼声撕裂空气,炮弹划过天际的尖啸由远及近,最后化作天崩地裂的爆炸。
轰——!
指挥所所在的教堂剧烈摇晃,穹顶簌簌落下灰尘,彩色玻璃窗哗啦碎了好几块。一盏煤油灯从桌上震落,玻璃罩摔得粉碎,火苗舔舐着地上的图纸,被参谋眼疾手快一脚踩灭。
“开始了。”林远掸了掸肩上的灰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该吃饭了”。
四平城西,火车站。
这里是新1军主攻方向,因为拿下火车站就等于掐断了四平守军通过铁路撤退或增援的可能。新38师112团团长王楚英举着望远镜,看着己方炮火将火车站站房炸成一团翻滚的火球与烟柱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告诉炮兵,延伸射击,覆盖车站后方五百米区域。”王楚英对身边的通讯兵说,“一营准备冲锋,坦克连配合。记住,蒋委员长看着咱们呢,今天午饭前,我要在火车站钟楼上插青天白日旗。”
“团座放心,共军那几条破枪,不够咱塞牙缝的。”副官谄笑着递上香烟。
十分钟炮火准备后,十二辆M3A3坦克率先冲出阵地。这些钢铁怪兽重15吨,装备一门37毫米炮和三挺机枪,最高时速58公里,在平原上冲锋时气势骇人。此刻它们排成横队,履带碾过铁轨、枕木和炸碎的水泥块,直扑已成废墟的站房。
坦克后面,是猫着腰跟进的三百多名步兵。
距离站房两百米,一百米,五十米……
突然,异变陡生。
最前方的三辆坦克毫无征兆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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