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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六年十二月的松花江,像一条被冻僵的巨蟒,横亘在哈尔滨与长春之间。
江面早已封冻,冰层厚达一米有余,能跑马车,能过坦克。往年这时候,两岸百姓会在冰面上凿窟窿捕鱼,孩子们会抽冰嘎、滑冰车。但今年,江面上看不见一个百姓——只有偶尔掠过的乌鸦,和寒风吹过冰面时发出的、鬼哭般的呼啸声。
江北,民主联军北满根据地临时指挥部。
这是一座靠江的屯子,十几间土坯房,屋顶的茅草被积雪压得低垂。最大的那间屋里,墙上挂着幅巨大的东北地图,图上红蓝箭头犬牙交错——红色代表民主联军,控制着松花江以北的广大区域;蓝色代表国民党军,占据着江南的长春、吉林、四平等城市。
林远站在地图前,已经站了半个小时。
他穿着缴获的日军将校呢大衣,领子竖着,但依然挡不住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气。屋子里生了炭火盆,可温度也就比室外高个五六度,说话时嘴边都冒着白气。
“司令,各部集结完毕。”参谋长陈光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冷风,墙上地图的一角被吹得哗啦作响。
林远转过身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眼神亮得吓人:“说说情况。”
“一师在呼兰,二师在宾县,三师在阿城,三个师加直属队,总计两万八千人。另外,按您的要求,从各师抽调了所有能用的火炮——日制九二式步兵炮十八门,缴获的美式75山炮六门,还有从苏联弄来的76毫米野炮四门。”
“炮弹呢?”
“每门炮配弹三十发,再多……后勤说实在供不上了。”陈光顿了顿,“另外,骑兵团已经扩编到八百骑,都是从蒙古过来的老骑兵,马匹虽然杂,但骑术没得说。”
林远点点头,走到炭火盆边蹲下,伸手烤火。手掌在火焰上方翻动着,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三个月了。
从五月份撤离长春,已经三个月了。这三个月,部队在松花江北岸休整、补充、训练,同时发动群众,建立根据地。而国民党军占领长春、吉林后,也暂时停下了北进的脚步——不是不想打,是天寒地冻,补给困难,再加上铁路被破坏得厉害,重装备运不上来。
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林远知道,等到明年开春,松花江解冻,国民党军一定会大举北渡。到时候,北满根据地能不能守住,就看这个冬天能打出什么样的战绩。
“司令,中央的电报。”机要员送来刚译出的电文。
林远接过,是导师亲笔起草的作战指示:“……东北我军应利用严冬敌军补给困难之机,主动出击,越过松花江,在长春、吉林以北地区寻歼敌有生力量。此即‘三下江南’作战之要义。务求每战集中优势兵力,歼敌一团、一营亦好,积小胜为大胜……”
他把电报递给陈光:“中央和咱们想到一块去了。”
“可这冰天雪地的,大炮怎么过江?”陈光皱眉,“咱们那几门76野炮,每门重一吨半,江面冰层倒是撑得住,可怎么拉?用马?马在冰上打滑,根本使不上劲。”
林远没直接回答,反而问:“让你找的木匠和铁匠,找到了吗?”
“找到了,屯子里最好的几个手艺人,都在隔壁屋候着呢。”
“叫进来。”
很快,三个老匠人被带进来。为首的姓张,六十多岁,胡子花白,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木匠。另外两个,一个姓王的铁匠,一个姓李的皮匠。
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在桌上摊开。纸上用炭笔画着个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雪橇,但比普通雪橇大得多,底部不是平直的,而是有几道弧形的凹槽。雪橇前后有铁环,两侧有支架,结构复杂。
“张师傅,看看这个,能做吗?”林远问。
老木匠凑近了看,眯着眼看了半天,突然一拍大腿:“这是……冰车?不对,冰车没这么大。军长,您这是要拉重物过江?”
“聪明。”林远点头,“我要拉炮。76野炮,一吨半重,能不能用这个东西,从冰面上拉过松花江?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三个老匠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张木匠小心地问:“军长,这底下的凹槽……是为了减少摩擦?”
“对。”林远用铅笔指着图纸,“冰面光滑,但直接拖拽重物,摩擦力还是太大。这几道凹槽里可以嵌上铁条,铁条上抹猪油或者豆油,摩擦能减少七成以上。再加上前面用四匹马牵引,后面用人推,应该能把炮拉过江。”
王铁匠盯着图纸看了半晌,突然说:“司令,这铁条得用熟铁,生铁太脆,冰上一震就断。还有,连接处的卡榫得加厚,一吨半的重物,劲儿太大了。”
“能做吗?”林远看向三人。
三个老匠人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:“能!”
“要多久?”
“材料现成的话,三天,能做二十架。”张木匠算了算,“不过司令,这东西用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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