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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七年九月的沈阳,空气中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。
关东军司令部旧址,现在挂上了“东北剿总”的牌子。三楼会议室里,长条桌旁坐着十几个国民党高级将领,个个肩章闪亮,但脸色都像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主位上的杜聿明拿着一份报告,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气的,是饿的——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饭了。不是没饭吃,是吃不下。
“七十三万……”他把报告扔在桌上,纸页散开,露出触目惊心的数字,“沈阳城内,现有驻军、机关、眷属、市民,总计七十三万人。存粮,按目前配给标准,只够维持四十五天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,有人假装看窗外的风景,就是没人敢接话。
“说话啊!”杜聿明猛地拍桌子,“夏季攻势,林远占了怀德、公主岭,切断了长春到沈阳的铁路。现在从长春运粮过来,要绕道四平、铁岭,路程增加一倍,损耗增加三成!你们告诉我,这个冬天怎么过?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,但谁也没有办法。
沈阳是东北的政治、军事中心,人口密集,本身产粮有限,大部分粮食依赖周边县区和铁路运输。夏季攻势后,民主联军控制了中长铁路北段,沈阳的粮食供应立刻紧张起来。到九月,已经实行了配给制——士兵每天一斤米,军官八两,市民六两,就这还是掺了杂粮的。
“廖司令。”杜聿明看向新六军军长廖耀湘,“你的部队在辽中、台安一带,那里是产粮区,能不能……”
“长官,辽中确实产粮。”廖耀湘苦笑,“可共军的游击队天天活动,征粮队出去三批,回来不到一半。剩下的粮食,还不够我的部队自己吃。”
“卫司令?”杜聿明又看向七十一军军长。
“新民、法库方向,共军活动越来越频繁。”七十一军军长卫煌摇头,“昨天一个运输车队在法库被劫,三十车粮食颗粒无剩。我的部队现在都不敢离开据点五里范围。”
杜聿明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不是病,是绝望。
林远这一招太狠了。不打沈阳,不打长春,专门打粮道。铁路炸一段,公路劫一车,像钝刀子割肉,一点一点放血。等到冬天来临,大雪封路,沈阳就会变成一座饥饿之城。
到那时候,不用打,自己就垮了。
“长官,其实……”九十二军军长侯镜如小心开口,“粮食问题,关键在运输。只要保证从辽西、内蒙古的粮食能安全运到沈阳,咱们就能撑过去。”
“怎么保证?”杜聿明睁开眼睛。
“加强护路兵力。”侯镜如说,“把九十二军调到法库、彰武一线,专门负责粮道安全。那一段铁路和公路都在咱们控制区,只要兵力足够,共军就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杜聿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。法库、彰武,沈阳西北方向的两个县城,控制着从内蒙古经阜新到沈阳的粮道。这条线比长春线更远,但更安全——沿途都是国民党控制区。
“需要多少兵力?”
“一个军不够。”侯镜如实话实说,“至少再加一个师。而且要配装甲列车和汽车运输队,提高机动性。”
“好。”杜聿明终于下了决心,“把九十二军全部调过去,再从新六军抽一个师配合。我再给你调一个装甲列车中队,三十辆卡车。侯军长,粮道就交给你了。如果丢了,军法从事。”
“是!”侯镜如立正敬礼。
散会后,杜聿明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在法库、彰武两个点上反复摩挲。
他不知道,就在同一时间,三百公里外的哈尔滨,也有人在看这两个点。
哈尔滨,民主联军总指挥部。
墙上的日历撕到了九月十日。窗外,杨树的叶子开始泛黄,风吹过时哗啦作响,偶尔有几片提前飘落。
林远站在巨大的东北地图前,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。地图上,红色的箭头从哈尔滨向南延伸,像一支利箭,直指沈阳。但箭尖在法库、彰武一带停住了——那里现在标注着蓝色的方块,代表国民党九十二军。
“情报准确吗?”他问身后的陈光。
“准确。”陈光递过一份文件,“地下党从沈阳传出来的。杜聿明把九十二军全部调到了法库、彰武一线,还加强了装甲列车和汽车运输队。目的是保障从内蒙古到沈阳的粮道安全。”
林远接过文件翻了翻,笑了:“杜聿明总算反应过来了。可惜,晚了三个月。”
“司令,九十二军是国民党嫡系,装备好,兵力足,有两万多人。”陈光有些担心,“再加上配属的部队,总兵力超过三万。咱们要硬打,代价会很大。”
“谁说我要硬打?”林远放下文件,走到沙盘前,“还记得夏季攻势,咱们是怎么打的吗?”
“步炮坦协同……”
“不,是断粮道。”林远打断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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