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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七年五月的哈尔滨,空气里终于有了暖意。
松花江完全解冻了,江水浑浊泛黄,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和冰排,浩浩荡荡向东奔流。江边的柳树抽了新芽,嫩绿的颜色在灰扑扑的城市背景中格外醒目。街上的行人脱掉了臃肿的棉衣,换上夹袄,脸上也有了笑容——这是战争爆发后的第二个春天,人们开始习惯在动荡中寻找日常的安稳。
但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部的气氛,却与这个温暖的季节格格相反。
原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大楼,现在是联军总指挥部。三层作战室里,墙上巨大的东北地图几乎被红蓝箭头覆盖满了。红色代表民主联军,控制着松花江以北的广大区域和南满的部分山区;蓝色代表国民党军,占据着长春、沈阳、锦州等大城市和主要铁路线。
两种颜色在中间拉锯,形成一条蜿蜒的战线,像是大地被撕裂的伤口。
林远站在地图前,手里拿着根细长的指挥棒,棒尖在“哈尔滨—长春”之间的区域轻轻敲打着。他身后,站着参谋长陈光、一至六师的师长、炮兵团长赵铁柱,以及新成立的坦克团团长高克——这位原日军战车部队的俘虏,因为精湛的技术和改造表现,被破格提拔为团长。
所有人都屏着呼吸,等着林远开口。
“四保临江,我们守住了南满。”林远终于说话,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清晰可闻,“三下江南,我们摸清了国民党军的虚实。军工总厂建起来了,炮弹月产三万发,坦克修好了八辆。现在——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轮到我们进攻了。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师长们交换着眼神,有人兴奋,有人凝重,但无一例外,眼睛里都燃着火。
憋屈太久了。从去年五月撤离长春,到坚守临江,到渡江作战,整整一年,民主联军都处于守势。虽然打了不少胜仗,但终究是被动应战。现在,终于要主动出击了。
“司令,打哪?”一师长最先问,这位山东汉子搓着手,跃跃欲试。
林远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哈尔滨以南一百五十公里处:“怀德。”
怀德,中长铁路上的重要节点,北接长春,南通四平。国民党六十军一八四师驻守在这里,兵力约八千人,装备一般,但工事坚固——怀德城墙是清代修建的,高三丈,厚两丈,城外还有护城河和碉堡群。
“怀德不好打。”四师长皱眉,“城墙太厚,咱们的七五山炮打不穿。强攻的话,伤亡会很大。”
“所以不用强攻。”林远走到旁边的沙盘前——这是参谋部用三个月时间制作的东北战场沙盘,山川河流、城市村庄、铁路公路,甚至主要工事都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他拿起代表坦克的小模型,放在怀德城西:“坦克团八辆坦克,全部投入战斗。但不是用来冲城墙——冲不上去,也冲不动。是用来做移动火力点,压制城墙上的敌军机枪和迫击炮。”
又拿起代表火炮的模型,放在城东和城北:“炮兵团的三十六门山炮、野炮,分成两个集群。东集群负责轰击城门和城墙薄弱点,北集群负责压制城内敌军炮兵阵地。”
最后拿起代表步兵的模型:“一师、二师主攻,三师预备。步兵在坦克和炮火掩护下,用炸药包和爆破筒接近城墙,炸开缺口,然后冲进去。”
他抬起头:“这叫步、炮、坦协同。坦克在前吸引火力,炮兵在后摧毁工事,步兵在中间突击。三者要配合得像一个人的手、眼、脚——坦克是拳头,炮兵是眼睛,步兵是脚。”
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这个概念对大多数人来说太新了。在传统的作战思维里,坦克就是用来冲锋的,炮兵就是用来轰击的,步兵就是用来占领的。把三者融合成一个整体,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握和通信联络。
“通信怎么办?”陈光提出关键问题,“坦克在前进,炮兵在后方,步兵在冲锋,三者的位置随时在变。怎么确保命令及时传达?怎么避免误伤?”
林远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帆布。帆布下是整整齐齐五十部美制SCR-300无线电台,墨绿色的铁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这是从国民党军手里缴获的。”林远拍了拍电台,“每部电台配四块电池,足够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。坦克连配三部,步兵团配五部,炮兵团配三部,指挥部配十部。剩下的作为备用和机动。”
他打开一部电台的电源开关,绿色的指示灯亮起,喇叭里传出微弱的电流声:“用这些电台,坦克可以随时报告位置和敌情,炮兵可以随时调整射击诸元,指挥部可以随时掌握全局。这是咱们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高克团长有些犹豫:“司令,这些坦克……都是拼凑起来的。发动机是卡车的,变速箱是改装的,跑起来没问题,但长途奔袭、连续作战,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林远看向他,“坏了就修,修不好就换零件。咱们现在有兵工厂,有技师,有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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