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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八年九月十二日凌晨三点,医巫闾山深处。
没有月光,浓云低垂,把天空捂得严严实实。山风穿过峡谷,发出呜咽般的呼啸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温度已经降到十度以下,呵气成雾,但趴在岩石后面、草丛里、树林边的几万个人,没有一个动弹。
他们在等。
林远趴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,举着望远镜观察山下。镜头里一片漆黑,只能勉强分辨出山脚的轮廓和更远处那几点零星的灯火——那是义县县城,锦州的北大门。
望远镜的镜片很快就蒙上了水汽。林远用袖子擦了擦,继续观察。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,能看清山脚下那条灰白色的带子——那是义县通往锦州的公路,国民党军最重要的补给线之一。此刻,公路上空无一人,死寂得像是废弃多年的古道。
但他知道,天一亮,这条公路就会活过来。运兵车、弹药车、补给车,会从锦州方向开来,给义县守军送去粮食、弹药、药品,也可能运走一些东西——比如黄金。
“副司令,各部就位。”参谋长陈光猫着腰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一师在左翼,控制了公路以东的三个制高点。六师在右翼,切断了义县西面的退路。十师和炮兵团在山后隐蔽,坦克团在峡谷里待命。”
“通信联络呢?”
“全部使用缴获的美制电台,频率加密。各师、团、营之间都能直接通话,指挥所也能随时掌握前线情况。”陈光顿了顿,“就是电池快用完了,得省着点。”
“打完这一仗,就有新电池了。”林远放下望远镜,看了看夜光表盘——三点二十分。距离预定攻击时间还有四十分钟。
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半盒炒面。他抓了一小把塞进嘴里,干嚼着,炒面的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。周围的警卫员和参谋都咽了咽口水,但没人敢动——每个人的干粮都是定量的,要撑到战斗结束。
“都吃点东西。”林远把铁盒递出去,“一会儿打起来,就没时间吃了。”
警卫员们这才小心翼翼地每人捏了一小撮,含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山风似乎小了些,但更冷了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很快又沉寂下去。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,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。
四点整。
林远按下电台通话键:“各部队注意,按计划行动。”
命令通过电波传向四面八方。霎时间,医巫闾山的寂静被打破了——不是枪炮声,而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、金属碰撞的轻响、压低嗓门的口令。几万人像苏醒的巨兽,开始向山下游动。
一师的部队从左侧山坡滑下,像一股黑色的洪流,悄无声息地越过公路,在公路东侧展开。他们的任务是切断义县与锦州之间的公路,阻止援军,也阻止守军逃跑。
六师从右侧包抄,绕过义县县城,直插城南。那里有一个临时机场,停着几架国民党军的运输机。如果打掉机场,义县守军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。
十师和炮兵团的行动最艰难——他们要拖着沉重的火炮,沿着山间小路前进,在义县北面五公里处建立炮兵阵地。三百门火炮,包括从各处缴获和兵工厂自产的七五山炮、八二迫击炮、一零五榴弹炮,还有十二门日制一五零重炮。这些钢铁巨兽每门都重达数吨,需要十几匹马或几十个人才能拉动。
工兵在前面开路,用炸药炸开拦路的岩石,用木板垫平泥泞的洼地。马匹喘着粗气,蹄铁在石头上打出火星。人更是累得汗流浃背,虽然是九月天,但汗水很快就湿透了棉衣。
林远跟着炮兵团行动。他走在队伍中间,看着战士们肩扛手推,把一门门火炮运到指定位置。有个小战士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山崖,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拉住。火炮的轮子卡在石缝里,十几个人喊着号子,硬是用撬棍和肩膀把它抬出来。
“司令员,太慢了。”炮兵团团长赵铁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“照这个速度,天亮前阵地建不好。”
“必须建好。”林远语气不容置疑,“告诉战士们,再加把劲。打下义县,我给他们请功。”
“是!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天越来越亮,东方出现了鱼肚白,山下的义县县城显露出轮廓——城墙不高,但很厚,青砖砌成,城头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。守军已经察觉了。
果然,城里响起了警报声。凄厉的汽笛声划破清晨的宁静,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、军官的吆喝声、机枪上膛的咔嚓声。
“加快速度!”林远下令。
最后的冲刺。战士们拼尽全力,把最后一门火炮推上阵地。炮手们迅速架设炮架,测定方位,装填炮弹。弹药手从马车上卸下炮弹箱,撬开,黄澄澄的炮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五点三十分,所有火炮就位。
林远站在炮兵阵地后方的小山包上,用望远镜观察义县。城墙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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