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九年一月十三日黄昏，天津西郊杨柳青。

    积雪覆盖的田野上，一门门火炮从伪装网下露出狰狞的面孔。七五山炮、一零五榴弹炮、一五零重炮，还有从东北运来的日制九二式步兵炮、美制M2榴弹炮、苏制七六野炮……不同口径、不同国籍、不同年代的火炮，此刻整齐排列在绵延十公里的阵地上，炮口齐刷刷指向东南方向——那里是天津城墙的轮廓，在暮色中像一道灰黑色的剪影。

    林远走在炮兵阵地间，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他走得很慢，目光从每一门火炮上扫过，像是在检阅一支即将出征的铁甲军团。偶尔停下来，拍拍冰冷的炮管，或者蹲下身检查炮弹箱的封装。

    “副总，这是最后一门了。”炮兵总指挥赵铁柱指着一门巨大的火炮介绍，“日制九六式一五零毫米榴弹炮，射程十二公里，全重六吨。从沈阳运过来花了半个月，昨天才组装好。”

    林远抚摸着炮身上冰凉的钢铁。这门炮的炮盾上还留着日文铭牌：“昭和十二年 大阪造兵厂”，旁边用白漆刷上了新的编号：1057。这是第一千零五十七门炮，也是最后到达的一门。

    “炮弹够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每门炮配弹一百发，总计十万发以上。”赵铁柱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按照每分钟五发的射速，可以连续轰击三十分钟。三十万发炮弹……够把天津城墙犁一遍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犁一遍。”林远纠正，“是犁平。”

    他登上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观察塔。塔高二十米，用原木和钢板搭建，颤巍巍的，风一吹就摇晃。但站在塔顶，整个天津城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望远镜里，天津城墙的细节清晰可见——那是清代修建的防御工事，高九米，底宽七米，顶宽五米，青砖砌成，每隔百米有一座突出墙体的马面。城墙外有护城河，虽然冬天结冰，但冰层下还有水。城墙上，国民党守军的身影隐约可见，机枪阵地、炮兵观察哨、探照灯，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守将是陈长捷，傅作义麾下最擅长防守的将领。他把天津的十万守军分成三个防区：六十二军守西面，八十六军守东面，九十四军守南面，自己率直属队坐镇市中心的海光寺。城墙被加固过，关键地段用钢筋混凝土加厚。城内街道修筑了上千个碉堡和街垒，重要路口埋了地雷，楼房窗口都改造成了射击孔。

    这是一块硬骨头。按照常规打法，至少需要半个月，付出三五万伤亡才能啃下来。

    但林远不打算用常规打法。

    “炮击方案最后确认一次。”他放下望远镜，对跟上来的参谋们说。

    作战处长展开地图：“按照副总指示，千门火炮分成三个集群。西集群三百五十门，由赵铁柱指挥，负责轰击西城墙中段，打开突破口。东集群三百门，负责压制城内敌军炮兵并轰击东城墙，牵制敌人。南集群三百五十门，作为预备队，随时补充火力。”

    “重点。”林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，“这七个点，是城墙的薄弱环节——要么是年久失修，要么是之前被破坏过。西集群要集中火力轰击这七个点，把城墙炸开至少五个缺口，每个缺口宽度不得小于二十米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米……”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，“我的司令，城墙那么厚，要炸开二十米宽的缺口，至少需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需要多少炮弹我不管。”林远打断他，“我只要结果。明天早上九点整，炮击开始。九点半，我要看到五个二十米宽的缺口。做不到，你这个炮兵总指挥就别干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
    “坦克部队呢？”

    坦克团长高克上前一步：“报告副总指挥，坦克团现有坦克六十二辆，其中三十辆美制M3A3，二十辆日制九七式，十二辆缴获的国民党军M5斯图亚特。全部检修完毕，油弹充足。按您的指示，分成六个突击队，每队十辆，配属一个步兵营。”

    “任务？”

    “炮击结束后，坦克引导爆破组和步兵，从城墙缺口突入城内。一队、二队从西面缺口进入，沿西马路向东突击；三队、四队从南面缺口进入，沿南马路向北突击；五队、六队作为预备队，随时增援。”

    林远点头：“记住，坦克的任务不是攻坚，是开路。遇到坚固工事不要硬冲，呼叫炮兵解决。遇到街垒，用坦克炮轰开。遇到地雷阵，用工兵排雷。你们要像一把尖刀，直插敌人心脏——海光寺，陈长捷的指挥部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“步兵呢？”

    各师长依次汇报。三个主力师九万人，已经完成战斗编组。每个师分成三个梯队：第一梯队是突击队，配备冲锋枪、手榴弹、炸药包，任务是在坦克掩护下突破城墙；第二梯队是巩固队，配备轻重机枪、迫击炮，任务是巩固突破口并向两翼扩展；第三梯队是清剿队，负责逐街逐巷清除残敌。

    此外还有工兵旅、通讯营、医疗队、担架队……整个攻击序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每个齿轮都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