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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九年一月三十日凌晨三点,北平西直门城楼。
傅作义披着狐皮大氅站在垛口后,目光越过沉睡的城市,望向西郊方向。那里,解放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昨天傍晚抵达,此刻应该正在搭建营帐、生火做饭。没有炮声,没有枪声,甚至连人声都听不见——只有冬夜的寒风呼啸着穿过城门洞,发出呜呜的悲鸣,像是这座千年古都在低声啜泣。
“总司令,外面冷,进去吧。”副官小心翼翼地劝道。
傅作义没动。他已经在这站了两个小时,从午夜站到现在。五十六岁的人了,身体早就大不如前,风湿痛的膝盖在寒夜里针扎似的疼,但他还是站着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明天,一月三十一日,北平就要易帜了。
不是打下来的,是和谈的结果。天津十九小时陷落的炮声,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陈长捷被俘的消息传来时,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,抽光了三盒香烟,最后在和平协议上签了字。
条件不算差。部队接受改编,军官愿意留下的留下,想走的发路费。他本人……共产党承诺给予适当职务。比起那些战败被俘、生死未卜的同僚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。
但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“宜生(傅作义字),还在想不开?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傅作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——邓宝珊,他的老搭档,华北剿总副总司令,也是这次和谈的主要推动者。邓宝珊是陕西人,说话直来直去,不像他这么纠结。
“宝珊兄,你说……”傅作义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“后世会怎么评价我傅作义?是保全古都的功臣,还是……不战而降的懦夫?”
邓宝珊走到他身边,也望向西郊:“后世怎么评价,那是后世的事。咱们活在当下,就得对当下负责。北平城里两百万百姓,故宫里那些国宝,还有这千年城墙——德邻,你保住了它们,这就是功德。”
“可我对不起蒋公……”
“蒋介石?”邓宝珊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,“他现在在奉化老家,准备往台湾跑了。他管过你的死活吗?管过这北平城里百姓的死活吗?宜生,咱们当兵打仗,最初不也是为了保境安民吗?现在仗打不下去了,给老百姓一条活路,不丢人。”
傅作义沉默。这些话邓宝珊说过很多次了,他也不是不明白。只是……只是心里那道坎,迈过去需要时间。
远处传来鸡鸣声。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,新的一天就要来了。
“走吧。”傅作义终于转身,“该准备了。今天……林远要进城。”
同一时间,西郊蓝靛厂,解放军平津前线指挥部。
这里原来是傅作义的一个兵营,现在成了林远的临时驻地。营房不够用,很多战士就睡在帐篷里、马车下,甚至直接裹着棉大衣睡在露天。但没人抱怨——北平和平解放了,不用打仗了,这就比什么都强。
天还没亮,营区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灯火通明。三百多个战士排成方阵,一个个站得笔直,像一杆杆标枪。他们是从各部队精挑细选出来的,年龄都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,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,军容严整,相貌端正。
林远站在队列前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“你,出列。”他指着一个高个子战士。
战士向前一步,立正敬礼:“报告首长,东北野战军一纵三师二团一营三连战士,王铁柱!”
“多高?”
“一米七八!”
“嗯。”林远走到他面前,仔细打量。小伙子浓眉大眼,鼻梁挺直,脸上虽然还有战火留下的黑渍,但眼神清澈,站姿挺拔。“转个圈。”
王铁柱愣了下,但还是照做了。
“好,入列。”林远在名单上打了个勾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他看得很仔细,不但看身高体态,还看军容仪表,甚至看眼神气质。有个战士各方面都不错,但左脸有道伤疤,从眉骨斜拉到嘴角,虽然已经愈合,但在脸上还是很显眼。
“你脸上的伤……”林远问。
“报告首长,四平战役时被弹片划的!”战士大声回答,声音洪亮。
“疼吗?”
“早就不疼了!”
林远犹豫了一下。按说仪仗队员应该五官端正,脸上有伤疤会影响观感。但这道伤疤是战斗的勋章,是英雄的印记……
“入列。”他最后还是打了勾。
选拔进行了两个小时。三百多人,最后选出了一百二十人,组成北平入城式仪仗团。林远亲自担任团长,由他带队进城。
“同志们。”选完后,他站在队列前讲话,“明天,我们要进北平城了。不是打仗进去,是和平接收。城里的老百姓、学生、商人,还有那些外国记者,都会看着我们。我们代表着解放军,代表着共产党,代表着新中国。”
他顿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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