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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五二年十二月七日,板门店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这片位于三八线附近的中立区,把临时搭建的谈判帐篷吹得猎猎作响。帐篷里,炭火盆烧得通红,但依然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。中美朝三方代表围坐在一张绿色长桌前,桌上的茶杯冒着微弱的热气,很快就在冰冷的空气里消散了。
“关于战俘遣返问题,我方再次重申……”美国代表哈里森海军中将推了推眼镜,语气像帐篷外的天气一样冰冷,“必须实行自愿遣返原则。不能强迫战俘回到他们不愿意回去的地方。”
坐在对面的中国代表李克农放下手中的钢笔,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外交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神锐利如刀:“哈里森将军,日内瓦公约明确规定,战争结束后必须无条件遣返所有战俘。你们提出的‘自愿遣返’,实质上是想扣留我方被俘人员,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。”
“那些战俘自己不愿意回去!”哈里森提高了声音,“我们有他们的签名,有他们的声明……”
“在刺刀和机枪威胁下签的名?”朝鲜代表南日冷冷打断,“我们也有‘自愿’留在北方的战俘声明,要不要也拿出来看看?”
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。炭火盆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,像这场谈判一样,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爆发的危险。
这样的僵持已经持续了十七个月。
自一九五一年七月十日停战谈判开始以来,双方在军事分界线、监督机制、战俘遣返等问题上反复拉锯。谈判断断续续,打打停停。每当谈判陷入僵局,战场上的枪炮声就会骤然激烈;每当战场上分出胜负,谈判桌上的态度就会微妙变化。
现在,谈判又卡在了最关键的战俘遣返问题上。美方坚持“自愿遣返”,企图扣留数万名中朝战俘;中方坚持“全部遣返”,这是底线,不容妥协。
帐篷外,一名中国通讯员快步走来,在李克农耳边低语了几句。李克农微微点头,然后看向哈里森:“将军,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。我方需要时间研究你们的提案。”
“研究?”哈里森冷笑,“你们已经‘研究’了三个月了。如果继续拖延,我军不得不考虑采取必要措施……”
“必要措施?”李克农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,“哈里森将军,我想提醒您,现在是冬天。朝鲜的冬天,对任何军队都不友好。”
说完,他带着代表团成员走出帐篷。寒风扑面而来,李克农紧了紧大衣,对身边的助手说:“给志司发电,谈判再次陷入僵局。美方态度强硬,需要军事压力配合。”
助手犹豫了一下:“李部长,林参谋长他……身体还没恢复,能行吗?”
“必须行。”李克农望向北方,那是志愿军总部的方向,“告诉林远同志,谈判桌上得不到的,要在战场上拿回来。但记住,不是要大打,是要精准施压——让他们疼,但不至于掀桌子。”
当天傍晚,志愿军总部,医疗帐篷。
林远躺在行军床上,胸口贴着一个简陋的听诊器,另一端连着一台苏制心电图机——这是刚从苏联运来的最新设备,整个志愿军只有三台。军医盯着机器上跳动的光点,眉头紧锁。
“参谋长,你的肺功能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六十。”军医摘下听诊器,声音沉重,“上甘岭吸入的硝烟损伤了肺泡,再加上长期劳累和寒冷……如果不好好治疗,会发展成慢性肺心病。”
林远咳嗽了几声,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摩擦音:“还有多久能出院?”
“至少三个月……”
“三天。”林远坐起来,“给我开最有效的药,我要出院。”
“参谋长!”军医急了,“这不是开玩笑!你这样下去,活不过五十岁!”
“那也比现在死了强。”林远穿上军装,“前线需要我,谈判需要军事配合。这是命令。”
军医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林远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。他叹了口气,从药箱里拿出几个小瓶:“这是苏联专家带来的新药,能缓解症状,但不能治本。每天三次,饭后服用。还有,绝对不能劳累,不能受凉,不能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远接过药瓶,塞进口袋。这时,帐篷帘被掀开,通讯员送来一份电报。
林远迅速浏览。电报是李克农从板门店直接发来的,只有短短几行字:“谈判僵局,需军事配合。原则:精准施压,制造痛点,迫使让步。尺度:疼而不破,战而不大。”
他把电报递给刚走进来的志愿军副司令员邓华:“老邓,看看。谈判桌需要咱们帮忙了。”
邓华看完,眉头皱起:“又要打?部队刚经过秋季防御作战,需要休整。而且冬天作战,补给困难……”
“不是大打,是精准打击。”林远走到地图前,“李克农同志说得对,要‘疼而不破’。我们的目标是:通过有限但高强度的军事行动,让美军感受到持续的压力和损失,从而在谈判桌上让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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