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四年十二月，陕西阎良，空军第一试飞基地。

    零下十度的寒风吹过机场跑道，卷起地面残留的积雪，打在机库的铁皮大门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机库里没有暖气，哈气成霜，但此刻聚集在轰-5轰炸机旁的二十几个人，却都憋得满脸通红——不是热的，是急的。

    “林司令员，不是我们不配合。”空军试飞团团长崔成浩指着飞机腹部那个黑洞洞的弹舱，声音嘶哑，“轰-5的最大载弹量，设计指标就是三吨。您现在塞进来一颗三点五吨的核弹，还要求飞到一万米高空，做机动投弹——这……这飞机不是铁牛，它有自己的极限！”

    林远站在弹舱下方，仰头看着那颗银灰色的“巨蛋”。这颗代号“狂飙-1”的核航弹，长度超过四米，直径一米二，通体流线型，尾翼可折叠，是中国第一颗可供飞机携带的空投核武器。但此刻，它像一条吞了老鼠的蛇，卡在轰-5的弹舱里，舱门都关不严实。

    “崔团长，你说得对。”林远收回目光，语气平静，“但问题不是飞机极限，是战争需求。地面核试验我们有了，塔爆试验成功了。可未来战场上，敌人不会站在那里等我们用固定装置炸。我们需要的是机动打击能力——飞机带着核弹飞上天，想炸哪儿就炸哪儿。这个能力，现在全世界只有美苏有，我们也要有。”

    “道理我懂！”崔成浩用力拍了拍机身，“可飞机飞不起来，说什么都是空的！三点五吨，加上挂架、控制系统，总重接近四吨！轰-5带着四吨载荷，别说爬升到投弹高度，连起飞跑道都冲不出去！”

    机库里一片寂静。几个工程师低头看图纸，飞行员们面面相觑，核武器研究院的代表们脸色铁青。这个项目从1963年10月第一次核试验成功后就开始论证，论证了一年多，图纸画了上千张，模型做了几十个，现在真家伙造出来了，却发现飞机带不动。

    “减重。”林远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减重？”负责核弹设计的副总工程师徐青山猛地抬头，“林司令员，这已经是极限了！装药量不能减，起爆系统不能减，安全装置不能减，外壳再薄就要影响结构强度——三点五吨，是理论计算的最低值！”

    “那就从飞机上减。”林远转向崔成浩，“崔团长，轰-5能减多少？”

    崔成浩和几个地勤技师交换眼神，快速计算：“副油箱可以拆，节省三百公斤。部分装甲板可以换新材料，大概两百公斤。机炮和弹药……如果只是试验，可以不装，又是四百公斤。加起来……最多九百公斤，离一吨还差一百。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林远摇头，“必须减一吨。飞机要留出安全余量，而且——”他看向徐青山，“核弹也要减。”

    “林司令员！”徐青山急了，“我刚才说了，核弹不能再减了！”

    “不是减当量，是减结构重量。”林远走到核弹模型前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起来，“你们看，现在的设计是整体铸造外壳，厚度均匀。但受力分析显示，弹体中部承受的压力最大，头部和尾部可以薄一些。如果用变厚度设计，分段铸造再焊接，能减重多少？”

    徐青山愣住了。他接过粉笔，在黑板上快速计算。粉笔灰簌簌落下，公式写了一行又一行。五分钟后，他抬起头，眼睛发亮：“理论上……能减两百到三百公斤！但是焊接工艺要求极高，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技术！”

    “那就攻关。”林远说得斩钉截铁，“徐总工，我给你六个月时间，攻克变厚度弹体分段焊接技术。崔团长，你们这边，继续深挖飞机减重潜力，目标是一千公斤。明年五月，我要看到轰-5带着核弹飞上天。”

    “六个月……”徐青山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林司令员，五月是不是太急了？”崔成浩也皱眉，“就算重量问题解决了，还有投弹系统、瞄准系统、载机改装……一大堆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急，但必须急。”林远环视众人，“同志们，我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。美国人在太平洋搞核试验，苏联人在中亚搞核试验，全世界都在盯着中国——看我们有了第一颗原子弹后，下一步能走多快。空投核武器，是核威慑从‘有’到‘能用’的关键一步。这一步，我们不能慢，也慢不起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机库门口，推开铁门。外面的寒风吹进来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跑道尽头，一架轰-5正在起飞，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“看见了吗？”林远指着那架飞机，“那是我们的翅膀。核弹是我们的拳头。现在，我们要把拳头装在翅膀上，让这只拳头能飞到任何需要它的地方。这个任务很难，但必须完成。因为未来的和平，就握在这只拳头里。”

    机库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，徐青山第一个开口：“林司令员，我干了。六个月，我保证拿出新设计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试飞团也保证完成任务。”崔成浩挺直腰板，“不就是减重一吨吗？就是把飞机拆了重组，我们也做到！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林远点点头，“那就开始吧。从今天起，这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