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0年8月21日，凌晨两点，内蒙古朱日和训练基地。

    作战指挥室里烟雾缭绕，十五个烟灰缸全都堆满了烟头。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二十多个军官，肩章上的将星和校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黯淡无光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演习态势图——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、防线、兵力符号密密麻麻，但在最关键的几个节点，红方（解放军）的进攻箭头被硬生生截断了，旁边用红笔画了三个刺眼的叉。

    “复盘第四遍。”坐在首位的军区司令员老赵摘下眼镜，揉了揉发红的眼睛，“蓝军第三次炮火反制，是在什么时间？”

    “上午十点三十七分。”作战参谋站起来，手里捧着的演习记录本有砖头厚，“红方第3装甲营突破蓝军第一道防线后，向纵深推进四点二公里，在二道河子以北三公里处遭遇炮火覆盖。持续时间四分十五秒，密度为每平方公里落弹七十二发，判定红方第3装甲营损失百分之六十，丧失进攻能力。”

    “从发现目标到炮火覆盖，蓝军用了多长时间？”

    参谋翻了一页：“蓝军前沿观察哨在十点三十四分发现红方装甲集群，十点三十五分将坐标传回团指挥所，十点三十六分团炮兵群完成诸元计算并下达射击指令，十点三十七分第一轮炮弹落地。总用时……三分钟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三分钟。从发现目标到炮弹砸到头上，只有一百八十秒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红方的坦克刚露头，还没展开战斗队形，对方的炮弹就已经在路上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反应时间呢？”老赵的声音很沉。

    参谋又翻了一页：“红方在同一时间——十点三十四分——也发现了蓝军炮兵阵地的雷达信号。但坐标传到师指挥所是十点四十分，师炮兵指挥员完成决心部署是十点四十五分，下达反击命令是十点四十八分。第一轮反炮兵火力……十一点零三分才打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用时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九分钟。”

    二十九分钟对三分钟。将近十倍的差距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
    “二十九分钟。”老赵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在这二十九分钟里，蓝军的炮兵打了六个齐射，转移了两次阵地，等我们的炮弹落到他们第一个阵地时，那里只剩下一堆空弹药箱和车辙印。而我们的第3装甲营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：已经判定退出演习了。

    “首长，”一个中年军官站起来，是红方的炮兵指挥官，脸涨得通红，“这不公平！蓝军用的是全新的指挥系统，观察哨和炮兵阵地之间有直达电话线，指挥所有计算兵专门算诸元。我们呢？观察哨发现目标，得用无线电一层一层往上报，报到师里，师里再研判，再下决心，再分配任务，再下达命令……二十九分钟已经是最快速度了！”

    “那蓝军为什么能三分钟？”老赵问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他们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那是把观察哨、指挥所、炮兵阵地连成了一个整体。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林远走进来。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夹，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，显然也是刚从哪里赶过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。

    林远走到态势图前，拿起教鞭，点在红方第3装甲营覆灭的位置：“不是蓝军反应快，是我们反应太慢。现代战争，战场信息是以秒为单位变化的。坦克集群冲锋的速度是每小时三十公里，三分钟能冲出去一点五公里。也就是说，从发现目标到炮弹落地，如果超过三分钟，目标可能就已经离开火力覆盖区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教鞭移到蓝军炮兵阵地的位置：“蓝军为什么能做到三分钟？我查了他们的演习预案。前沿观察哨配备激光测距仪和数字式方位角指示器，测得目标坐标后，直接用电台发送数字编码信号。团指挥所有一台晶体管计算机——虽然性能很原始，但能自动解算射击诸元。计算机算完，结果直接打印出来，炮兵阵地按打印纸上的数据装定，开火。整个过程，人工干预的环节只有两个：观察哨判定目标价值，指挥员按下开火按钮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晶体管计算机？数字编码？这些词对大多数人来说，陌生得像外星球的语言。

    “林部长，”一个老资格军长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，“您说的这些……是不是太玄乎了？打仗靠的是指挥员的经验和决心，靠的是战士的勇敢和牺牲精神。弄个机器在那里算来算去，能顶得上老侦察兵的眼睛？能顶得上炮兵的直觉？”

    林远转过身，看着那位军长。他认识这个人——朝鲜战场上的战斗英雄，带着一个连坚守阵地三天三夜，打退美军十几次冲锋。这样的人，值得尊敬，但也最容易陷入经验主义的陷阱。

    “王军长，1951年秋季防御战，您守的391高地，美军用了什么新花样？”林远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