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林港，南海舰队前线指挥部，1974年1月17日凌晨三点。

    作战室里烟雾浓得能呛死人。六台电扇开到最大档，也吹不散那股混杂着汗味、烟味、海腥味的复杂气息。墙上挂着巨幅南海海图，从榆林港到西沙群岛，七百公里海路被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——红色代表我方舰艇和民兵渔船，蓝色代表南越海军。

    “又来了。”情报处长老陈把最新截获的电报拍在桌上，“南越‘陈庆瑜’号驱逐舰，今天上午八点从岘港出港，目的地西沙永乐群岛。这是这个月第四艘了。”

    作战部长拿起电报，就着昏黄的灯光看。电报是越南文，但关键部分已经翻译过来:“……增派舰艇加强西沙海域巡逻，必要时可采取驱离行动……”

    “驱离？”一个年轻参谋冷笑，“他们说的是驱离我们的渔船吧？上个月在金银岛，他们就开炮威胁咱们的渔民，差点闹出人命。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渔船。”林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刚下飞机，身上还带着北方寒冬的寒气，走进来就把军大衣往椅背上一搭，“情报船‘海鹰’号昨天传回消息，南越海军在珊瑚岛修了临时码头，在甘泉岛建了瞭望哨，在金银岛……他们想把整个永乐群岛变成军事据点。”

    作战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西沙群岛，南海四大群岛之一，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。永乐群岛是西沙的核心，包括珊瑚、甘泉、金银等十多个岛礁。1956年，南越政权在美国支持下，非法占据西沙部分岛礁，这些年一直小动作不断。但像现在这样大规模增兵、修工事，还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“首长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老陈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，他们不是在驱离渔船，是在为永久占领做准备。”林远走到海图前，手指点在永乐群岛的位置，“看看他们的舰艇配置:‘陈庆瑜’号驱逐舰，美制‘埃德萨尔’级，满载排水量两千吨，76毫米主炮两门，40毫米高射炮四门，还有鱼雷发射管。这种级别的舰艇，用来对付渔船？杀鸡用牛刀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想造成既成事实。”林远转身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趁着我们海军主力在北方，趁着美国撤出越南后南海力量真空，他们想把整个西沙一口吞下。等国际社会反应过来，他们已经站稳脚跟，到时候再谈什么‘自古以来’，就难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传来海浪拍打码头的哗哗声。榆林港的夜很深，港内停泊的几艘护卫舰只露出模糊的轮廓。相比南越的美制驱逐舰，中国海军在西沙方向能用的舰艇实在寒酸——几艘扫雷艇改装的巡逻舰，几艘鱼雷快艇，还有大量木质渔船改装的武装民兵船。

    “咱们现在能调动的……”作战部长翻着花名册，“榆林基地有四艘6604型猎潜艇，排水量三百吨，每艘两门37毫米炮。湛江基地有两艘037型猎潜艇，排水量四百吨，每艘一门57毫米炮，两门37毫米炮。还有就是……二十多艘渔船改装的武装船，每艘装一门85毫米无坐力炮或者几挺重机枪。”

    他每念一项，作战室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。无论吨位、火力、航速，都和南越海军不在一个量级。

    “硬拼肯定不行。”一个老海军出身的参谋摇头，“他们一艘驱逐舰的火力，顶咱们一个编队。而且他们有空中支援——岘港机场离西沙只有五百公里，飞机半小时就能到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硬拼。”林远走到窗前，看着漆黑的海面，“用咱们的打法打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个圈:

    “第一，发挥小艇机动优势。南越大舰在岛礁区施展不开，咱们的小艇灵活，可以贴近打，钻空子打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发挥火炮射速优势。他们的76毫米炮射速慢，咱们的37毫米炮射速快，近距离对射，谁打得快谁占便宜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发挥信息优势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南越舰艇有雷达，但咱们有更好的。”林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“这是‘海鹰’号情报船昨天发回的雷达监测数据。南越‘李常杰’号驱逐舰的搜索雷达，型号美制SPS-10，最大探测距离八十公里，但受海况影响很大，对低空和小目标探测能力差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文件上的一行数据:“而咱们新装备的‘海眼’型对海搜索雷达，最大探测距离一百二十公里，抗杂波能力强，对快艇这种小目标的探测距离也能达到三十公里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首长，”老陈犹豫道，“咱们的舰艇……大部分还没换装新雷达。”

    “舰艇没换，但岸上有。”林远走到海图前，在永兴岛位置画了个红圈，“永兴岛观通站，上月刚完成升级，装了‘海眼’雷达。还有——”他在珊瑚岛和晋卿岛之间画了一条线，“‘海鹰’号情报船就潜伏在这里，它的雷达可以覆盖整个永乐群岛海域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眼睛里闪着一种冷静而锐利的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