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春天来得晚，四月初的西山还带着料峭寒意。军委作战部的小会议室里，林远盯着手里那份刚从南方寄来的演习评估报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
    报告是1974年底“南方-74”联合演习的复盘总结，厚达一百二十页，但林远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三页——那三页记录了一次失败的穿插作战。

    “红方第127师奉命穿插至蓝军后方，切断其补给线。预定路线为沿三号公路南下，经李家坡、白马隘，抵达目标区域五号高地。实际执行中……”

    林远念着报告上的文字，声音很平，但会议室里其他六个人都屏住了呼吸。他们都是各兵种的作战参谋，被临时召集来开这个“陆军航空兵可行性研讨会”——一个在1975年听起来还有点科幻的名词。

    “实际执行中，”林远继续念，“127师先头团在李家坡遭遇蓝军预设雷场，工兵排雷耗时四小时。后在白马隘遭蓝军一个加强连阻击，激战五小时方突破。抵达五号高地时，已比预定时间延迟十四小时。此时蓝军主力已后撤二十公里，并建立了新的补给线。127师穿插任务……失败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报告，看向在座的人：“延迟十四小时。在战场上，十四小时意味着什么？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装甲兵参谋举手：“首长，意味着敌人有足够时间调整部署，组织防御，甚至组织反攻。127师这场穿插，等于白打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林远站起身，走到墙上的巨幅中国地图前，“看这里——李家坡到白马隘，直线距离三十公里，实际行军路线四十五公里。127师是机械化师，有卡车、有装甲车，但还是要走四十五公里，还要排雷，还要打仗。如果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直线：“如果他们不用走呢？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他们能飞过去呢？”林远转过身，目光锐利，“从集结地域直接飞到五号高地，不用排雷，不用闯关，不用一步一步地爬。三十公里，直升机十分钟就能到。在蓝军反应过来之前，一个营、甚至一个团，已经落在他们后方，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和补给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    然后，那个装甲兵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首长，您说的是……空降兵？可是空降兵需要运输机，需要机场，需要复杂的空投准备，而且落地后重装备跟不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空降兵。”林远打断他，“是陆军自己的航空兵——用直升机，搭载步兵和轻装备，实施战术机降。不需要机场，一块平整的草地就能起降。落地就能战斗，打完了还能接走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会议桌前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照片，摊在桌上。照片有些是从外国军事杂志上翻拍的，有些是模糊的航拍图。

    “看看这个。”林远指着一张照片，上面是几架涂着迷彩的直升机，机身两侧挂着火箭发射巢，“美国人在越南用的UH-1‘休伊’直升机，改装成武装型，可以挂火箭弹、机枪，甚至反坦克导弹。他们管这叫‘空中骑兵’。”

    又指着一张：“苏联的米-8，载重量大，能装一个步兵班，还能吊运火炮。”

    最后是一张中国的照片——一架直-5直升机，停在某机场的停机坪上，旁边站着几个地勤人员。直-5是新中国第一种批量生产的直升机，仿制苏联的米-4，1958年首飞，到1975年已经生产了五百多架，但几乎全部用于运输、救护、测绘等非作战任务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直-5。”林远拿起那张照片，“最大起飞重量七点六吨，能载十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，或者一点五吨货物。航程五百公里，最大时速二百一十公里。理论上，完全可以改装成武装运输直升机。”

    一个年长的防空兵参谋皱眉：“首长，直-5我了解。这东西飞得慢，噪音大，防护差。在战场上，就是活靶子。高射机枪、小口径高炮，甚至重机枪都能把它打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对。”林远点头，“所以不能让它单独行动。要有武装直升机护航，要有电子干扰掩护，要有地面部队配合。但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
    “要有全新的战术思想。直升机不是飞机，不是卡车，它是一种全新的武器，需要全新的用法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地图前，在李家坡和五号高地之间，画了一个带箭头的弧线：

    “我管这个叫‘蛙跳战术’。就像青蛙在水面上跳，从一个荷叶跳到另一个荷叶，跳过水面，跳过障碍。陆军航空兵就是这只青蛙，载着步兵，跳过雷场，跳过防线，跳过一切地面障碍，直接跳到敌人最薄弱、最致命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和远处西山松涛的呜咽。

    “同志们，”林远环视一圈，“今天这个会，不是讨论‘要不要’搞陆军航空兵。军委已经决定了，要搞。今天的议题是：怎么搞，什么时候搞，搞成什么样。”

    他从抽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