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九年一月七日，莫斯科，零下二十七度。

    克里姆林宫红墙外的积雪已经深及膝盖，涅瓦河冻成了坚硬的冰面，街头的行人裹着厚重的皮毛大衣匆匆走过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。在阿尔巴特街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，安德烈·伊万诺维奇教授——莫斯科大学经济学系前主任——正颤抖着点燃今天的第五支烟。

    烟盒空了。他看了看钱包，里面只有三张皱巴巴的一千卢布纸币。就在两年前，这笔钱还能买一辆二手伏尔加汽车。而现在，连一公斤香肠都买不起。

    窗外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是一辆军用卡车，正往下倾倒黑面包——那是政府配给居民的每日口粮。队伍已经排了三百米长，人们裹着能找到的所有衣物，在严寒中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安德烈掐灭烟头，走到书桌前。桌上摊开着一张发黄的地图——《1858-1860年俄清领土变迁示意图》。他的手指滑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区域：黑龙江以北，乌苏里江以东，包括海参崴、伯力、库页岛……总面积一百五十六万平方公里。

    “远东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。是他在外交部工作的学生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教授，中方代表团明天到。他们点名要见您。”

    “见我？一个退休的经济学教授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，想听您讲讲‘资源诅咒理论’，以及……远东开发的另一种可能。”

    安德烈沉默了。他看向窗外，莫斯科的冬天仿佛永远不会结束。而那个东方邻国，据说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经济增长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北京，西山军委大楼。

    暖气的嗡鸣声在办公室里回荡，室温恒定在二十二度。林远坐在轮椅上，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：第一份是总参情报部关于俄罗斯经济状况的报告，第二份是中俄边境贸易统计数据，第三份是他亲手绘制的远东资源分布图。

    八十九岁的老人，手已经有些颤抖，但画出的线条依然清晰。地图上，从贝加尔湖到鄂霍次克海，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：石油、天然气、煤炭、铁矿、木材、渔业资源……

    “林老，外交部紧急会议，请您参加。”秘书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林远点点头，收起地图。轮椅驶过铺着地毯的走廊，进入电梯，来到地下三层的会议室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：外交部长李华清、商务部长、能源局长、边防部队负责人，还有几位中亚问题专家。气氛有些凝重。

    “刚刚接到驻俄使馆急电。”李华清开门见山，“俄罗斯杜马正在审议《远东联邦区紧急状态法》。根据该法案，总统有权在‘国家经济面临极端困难’时，将部分国有资源或土地‘临时租赁’给外国，以换取紧急资金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“租让？这不就是变相卖国吗？”

    “苏联解体时都没走到这一步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他们真的可能这么做。”能源局长拿出一份数据，“去年俄罗斯GDP下降了百分之四十，通货膨胀率百分之一百五十，拖欠的工资和养老金超过两百亿美元。他们需要钱，需要大量的钱，而且是马上。”

    林远静静地听着。等议论声稍歇，他才开口：“他们要租让哪些地区？”

    李华清调出投影：“初步消息是，东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十二个联邦主体，都在考虑范围内。其中，最可能拿出来的是——外东北。”

    这个地名，让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外东北。黑龙江以北，乌苏里江以东，包括海参崴、伯力、库页岛。一八五八年《瑷珲条约》，一八六〇年《北京条约》，沙俄从清帝国手中割走了这片相当于十个山东省面积的土地。

    一百三十九年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要把这片土地租出去？”一位老外交官声音颤抖，“租给谁？日本？美国？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出价高，就租给谁。”林远平静地说，“俄罗斯现在的情况，就像饿极了的人，会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换面包。至于买主是谁，他们顾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动轮椅，来到地图前：“但这件事，对我们来说，不是危机，是机遇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一百三十九年前，沙俄用枪炮抢走了这片土地。”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现在，历史给了我们一个机会——用经济手段，把它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商务部长皱眉：“林老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我们去租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林远摇头，“租，是暂时的。我们要的是——主权回归。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可能？俄罗斯再怎么困难，也不可能卖国土啊！”

    “不是卖，是‘特殊经济安排’。”林远显然早有思考，“我们可以提出：中国提供一笔巨额长期低息贷款，帮助俄罗斯渡过经济危机。作为抵押和还款保障，俄罗斯将外东北地区的行政管理权，在九十九年期限内，移交给中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