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九年七月一日清晨六点，北京西山军委大楼七层办公室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百叶窗，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平行的光带。八十八岁的林远坐在轮椅上，面前不是传统的作战地图，而是一台联想“天禧”台式电脑。十七英寸的液晶显示屏上，一个三维的数字化战场正在实时演算——这是国防大学刚刚完成的“虚拟战场1.0”系统。

    老人的手指在轨迹球上移动，有些颤抖，但操作准确。他点开一个作战单元的图标，详细信息弹出：“第38集团军112师336团1营，编制员额512人，装备59式坦克18辆，装甲车24辆，各类车辆46台……”

    又点开另一个图标：“数字化试点连，编制员额128人，装备99式坦克4辆，04式步战车8辆，单兵数字终端128部，无人机系统2套，战场网络节点12个……”

    两个图标被拖拽到虚拟战场两侧。林远点击“开始对抗推演”。

    电脑开始计算。屏幕上，代表传统营的红色图标呈散兵线展开，坦克在前，步兵在后，炮兵在远处提供火力支援。而代表数字化连的蓝色图标，则分成四个战斗小组，彼此间隔很大，但通过数据链紧密连接。

    战斗开始七分钟，红色方损失百分之三十，蓝色方损失百分之五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林远说。

    推演暂停。他调出详细数据：数字化连的每个士兵都通过单兵终端，实时共享战场信息——敌人在哪里，友军在哪里，火力支援何时到达。而传统营的士兵，还在靠排长的口令和连长的旗语。

    “首长，您的茶。”秘书轻声走进来，将保温杯放在桌上，“医生嘱咐，您该吃药了。”

    林远点点头，从药瓶里倒出几粒药片，用水送下。他的心脏最近越来越不稳定，医生建议至少卧床休息两周，但他知道，有些事情等不了两周。

    “通知作战部、总参军务部、国防大学，上午九点开会。”林远关掉电脑，“议题：下一阶段军队精简整编方案。”

    秘书迟疑了一下：“首长，今天……是党的生日。很多老同志要去参加纪念活动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下午两点。”林远说，“纪念过去的最好方式，是创造更好的未来。”

    他推动轮椅，来到办公室东侧那面墙前。墙上挂着三面军旗：最左边是红二十六军的军旗，那是一九三〇年在陕北香山寺秘密建军时制作的，布质粗糙，上面的五角星是用鸡血染的；中间是“钢铁英雄连”的荣誉旗，一九八五年裁军时，这个英雄连队的建制被撤销，旗帜移交军事博物馆前，他剪下了一角留作纪念；最右边，是一面崭新的军旗——北方合成旅的旅旗，上面有坦克、火炮、直升机、雷达等各种兵种符号组成的“合”字。

    三面旗帜，跨越六十九年。

    从三千人的红军，到五百万人的解放军，再到即将开始的“精兵2.0”。

    历史的车轮，又要碾过一道门槛了。

    林远的目光落在合成旅的旗帜上。一九八五年，他力排众议组建了全军第一个合成旅。十四年过去了，这个试点成功了——在去年的台海演习中，一个合成旅的作战效能，相当于传统编制的一个半师。

    但还不够。

    世界在变。美军在搞“军事事务革命”，提出“网络中心战”；俄军在总结车臣战争的教训，推动“营级战术群”；就连台湾地区，都在尝试组建“联合兵种营”。

    而解放军，还有大量的“师”级单位——那种诞生于二战时期，适合大规模地面战争的编制，已经不适应信息化条件下的局部战争了。

    “该动手术了。”林远轻声说。

    不是修剪枝叶，是脱胎换骨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军委第一会议室。

    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。和十四年前讨论“百万大裁军”时相比，面孔年轻了很多，但气氛同样凝重。

    “先看一组数据。”林远开门见山，让秘书播放幻灯片，“目前全军总员额二百五十万，其中陆军一百六十八万，占百分之六十七。陆军中，师级单位八十四个，旅级单位五十二个。”

    他调出对比图：“美军现役陆军四十八万人，只有十个师，但有一百多个旅级战斗队。俄军现役陆军三十四万人，正在将所有的师改编为旅。也就是说，在主要军事强国中，‘师’这个编制，正在退出历史舞台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响起低语声。

    “林老，”一位陆军出身的军委委员举手，“师是陆军的传统和荣誉。一个师上万人，有完整的历史传承，有深厚的官兵感情。说取消就取消，部队能接受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很难。”林远平静地说，“一九八五年裁军时，我们撤销了三十一个陆军师，当时很多人想不通。但现在看，那一步走对了吗？走对了。因为精简后的部队，战斗力不降反升。”

    他调出新的数据：“再看这个。一个满编的陆军师，一万二千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