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布上照一，你如何打仗！攻城整整一上午，寸步未进，连先前夺下的阵地都尽数失守！”

    日军一一六师团师团长岩永汪中将，连日来被常德战局焦灼心神，此刻听闻前线败报，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绷不住。他死死攥着电话听筒，冰冷的斥责声透过电话线，狠狠砸向城东前线的一〇九联队长布上照一大佐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布上照一头都不敢抬，脊背紧绷，满心狼狈，只能连连俯首致歉，语气满是焦灼与无奈。

    他急声禀报，城内的支那守军战力陡增，抵抗强度远超此前数日，绝非之前疲弱不堪的残兵模样。方才拂晓江面起雾，守军借着大雾掩护悄然反击，打了他部一个措手不及，才丢掉了辛苦占据的前沿街垒，如今他已收拢残部，整顿兵力，随时准备再度冲锋，夺回失守阵地。

    “增援？”岩永汪闻言怒极反笑，猛地一把甩开桌上的军帽，帽檐重重砸在木质桌面上，发出沉闷巨响。他指着城南方向，对着身侧的师团参谋长厉声喝问，“常德全城早已被我一一六师团合围，水泄不通，城里哪里来的援军？！”

    参谋长躬身垂首，面色凝重，不敢直视岩永汪铁青的面庞，小心翼翼开口回禀：“将军阁下，布上君素来沉稳善战，绝非谎报军情之人。此前侦察机侦查回报，确有小股支那部队试图驰援城区，均被我外围阻击部队击溃拦截。想来是城内残存的溃兵收拢抱团，借机反扑作乱，虚张声势罢了。”

    岩永汪鼻中发出一声冰冷冷哼，抬手将佩刀紧握入手，利落挎在腰间，眼底满是狠戾：“我亲自去城南指挥所坐镇！倒要看看，这支骤然冒头的支那守军，能掀起何等风浪！传我命令，今日日落之前，城南所有失守阵地，必须全数夺回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罢，他转身大步踏出师团指挥部，皮质军靴踩过满地碎石，踏出沉重急促的声响，每一步都裹挟着压抑的怒火与杀伐之气。

    待到岩永汪一行人抵达城南联队指挥所，正在前线督战的布上照一顿时心头一紧，满头冷汗层层渗出。

    他连忙快步上前阻拦，语气满是急切：“将军阁下！此地凶险万分，支那狙击手枪法精准，方才已有数名军官、机枪手惨遭狙杀，您万万不可在此涉险，速速后撤隐蔽！”

    布上照一心中万般无奈，眼下前线战局胶着，伤亡激增，他已然焦头烂额，如今主帅亲临火线，一旦出现半点闪失，罪责滔天，他根本无力承担。

    他伸手想要搀扶岩永汪退入后方战壕隐蔽，却被岩永汪猛地挥手甩开。

    岩永汪大步上前，扒开指挥所前沿堆积的沙袋，抬眼望向城南城墙方向。视野之中，数处先前被日军拼死拿下的街垒工事，此刻已然插上了青天白日旗，迎风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断断续续的枪声、手榴弹爆炸声持续响彻街巷，浓烈的硝烟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，即便隔着百余米距离，依旧刺鼻呛人。残破的阵地之上，弹壳遍地、弹坑密布，处处都是激战过后的狼藉景象。

    “八格牙路！不过是区区残兵败将苟延残喘，你身为大日本帝国联队长，竟被打得手足无措，狼狈不堪！”

    岩永汪回头瞪视布上照一，眼底的不屑与愠怒几乎溢于言表，“即刻抽调全部预备队，集结所有掷弹筒与九二式步兵炮，对敌方阵地实施半小时全覆盖炮击！我倒要看看，支那军人的血肉之躯，能否扛得住帝国的炮火！”

    布上照一不敢有半句辩驳，立刻拔出指挥刀，对着身后传令兵厉声传令。

    军令迅速传至前线各处，短短数分钟内，日军炮兵阵地骤然轰鸣，密集的炮弹划破长空，拖着滚滚浓烟，狠狠砸向中方守军阵地。

    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，尘土、木块、碎石被炸得漫天翻飞，刚刚修缮完毕的战壕、掩体接连崩塌，整个城南阵地瞬间被滚滚黑烟笼罩，大地持续震颤不止。

    阵地之上，副团长江奕云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与硝烟，望着日军密集的炮火攻势，眉头紧锁，满心疑惑：“小鬼子这是被打急眼了？不惜耗费弹药疯狂炮击。”

    可让他愈发费解的是，半小时炮火覆盖结束后，预想中的日军步兵集群冲锋并未到来，反倒阵地左右两翼骤然枪声大作、火力暴涨，密集的子弹呼啸着倾泻而来，压得守军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原来岩永汪心念一动，摒弃了正面强攻的死板战术，刻意命正面部队佯装炮击牵制，暗中调遣左右两翼的一二〇联队、一三三联队，对八八师两翼阵地发起突袭，打算以迂回包抄之势，撕开守军防线。

    此前八八师接手防线后，主力尽数驻防城南正面阵地，左右两翼仅各留置一个营的兵力固守，以节省体力、休整蓄力，战局一直平稳可控。

    众人皆以为日军会持续猛攻城南核心阵地，全然未曾防备两翼突袭。突如其来的猛攻，瞬间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日军以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压上，配合炮火精准轰击，前沿简易火力点接连被掀翻炸裂，不少官兵来不及撤出战壕、进入作战位置，便被崩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