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外的深山老林，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，显出一种沉甸甸的、墨绿色的寂静。

    队伍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和落叶掩埋的兽道，向黑水河上游方向跋涉。脚下是厚厚的、松软的腐殖土，踩上去悄无声息，空气里弥漫着松脂、泥土和某种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草木腐朽气息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，只在枝叶缝隙间漏下些许斑驳的光斑，林间光线因此显得格外晦暗。四周安静得可怕，除了他们自己踩断枯枝的轻微声响和粗重的喘息，竟听不到什么鸟叫虫鸣，与南方山林的热闹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领路的向导老孙头，是个精瘦黝黑、满脸风霜的老猎人，腰里别着烟袋锅和一把磨得锃亮的开山刀，背着一杆老式猎枪。他走路时习惯性地微弓着背，脚步轻快，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显然对这片林子保持着本能的敬畏。

    “孙大爷，这林子里……咋这么静？”王胖子拄着根当拐棍的粗树枝，喘着气问道，“连个鸟叫都没有，怪瘆人的。”

    老孙头嘬了口烟袋，吐出淡淡的烟圈，哑着嗓子道：“这黑水河上游的老林子，打俺爷爷那辈儿起，就邪性。野兽是不少，可都精得很，轻易不咋呼。尤其是靠近那‘金煞谷’和‘黄仙屯’的地界儿，更是静得出奇，老辈人都说，那是地气不对，活物呆着不舒服。”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气质明显不同的苏景墨等人，“你们要找的那位崔道爷，进山前也这么问过。后来……唉。”

    气氛有些凝重。敖江问道：“孙老哥，按我们现在的速度，大概多久能到黄仙屯旧址附近？”

    “快不了。”老孙头摇头，“这路不好走，还得绕过几处陡崖和沼泽。顺利的话，明天晌午能到黑水河边，沿着河再往上走小半天，大概傍晚能到黄仙屯外头的山梁。今晚，咱得在前头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过夜。”

    随着天色渐晚，林间的光线越发昏暗，温度也明显下降。众人听从老孙头的建议，在一处相对干燥、背靠巨大山岩的缓坡上清理出一块空地，支起简易帐篷，点燃篝火。火光跳动，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，但也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射在身后嶙峋的岩石和幽深的林木上，显得有几分诡异。

    老孙头熟练地用铁锅烧着雪水，往里扔了几块带来的肉干和干菜，又拿出几个硬邦邦的玉米饼子烤在火边。食物的香气稍稍驱散了林间的压抑感。

    “晚上值夜，两人一组，轮换着来。”苏景墨安排道，“我和灵儿第一班，胖子和解五第二班，敖兄和阿宁第三班，杨小姐、清璇和孙大爷好好休息。都警醒点，这地方不太平。”

    夜色彻底笼罩山林。篝火之外，是无边无际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山林不再寂静，反而开始响起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小动物跑过，又像是风吹过树梢，但仔细听去，又似乎有些别的、难以分辨的细微动静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。

    苏景墨和霍灵儿坐在篝火旁，背靠着岩石。霍灵儿的离凰刃横放膝头，刃身火焰完全内敛，只有一丝暖意。苏景墨则闭目养神，但“归墟之眼”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，悄然弥漫在营地周围。他怀中的“阴阳怨海贝”被“定魂安神木心”稳定着，并无异动，但在这片山林中，他隐约感觉到一种与南海怨气截然不同、却同样让人不适的“场”——一种沉滞、阴冷、带着淡淡金属锐气和某种古老诡祀气息的混合感觉。这或许就是所谓的“金煞”与“阴灵”交织之地特有的气场？

    时间缓缓流逝。第一班岗平安度过，王胖子和解五接替。

    苏景墨和霍灵儿回到帐篷休息。然而，就在他们刚睡下不久，大概子夜时分，异变突生！

    首先是守夜的解五低呼一声：“起雾了！”

    紧接着，王胖子有些发毛的声音响起：“不对啊孙大爷，这大半夜的，林子里咋起这么大的雾？还他妈是灰色的！”

    帐篷里的人立刻惊醒。苏景墨钻出帐篷，只见营地周围，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浓稠的、如同棉絮般的灰白色雾气所笼罩！这雾气来得极其突兀，毫无征兆，而且移动缓慢却坚定，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向营地挤压过来。篝火的光芒被雾气严重削弱，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，再往外便是翻滚的、仿佛有生命的灰白。

    老孙头也起来了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，他使劲抽了抽鼻子，又仔细看了看雾气，低声道：“坏了……这雾不对头！颜色发灰，带着股子土腥铁锈味儿，怕是……‘鬼打墙雾’！早些年闯山的人撞见过，进了这雾，指南针乱转，分不清东南西北，怎么走都绕回原地，邪性得很！”

    “鬼打墙？”雪莉杨皱眉，“是特殊气象和磁场导致的集体方向感迷失？”

    “没那么简单。”陈清璇凝神感应，手指间铜钱微颤，“雾气里有阴秽之气，还有……很淡的金属煞气！确实能干扰灵觉和方向感。大家聚拢，别分散！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浓雾深处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仿佛用指甲轻轻刮擦树皮的声音——“刺啦……刺啦……” 声音时断时续，飘忽不定，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