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。

    苏景墨与霍灵儿并肩踏入地穴的瞬间，一股粘稠的阴冷瞬间包裹全身，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身后王胖子、敖江等人鱼贯而入的声响变得沉闷而遥远。离火钥的红光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五米的范围，光线边缘便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迅速吞噬。

    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，混杂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味、陈年土腥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动物巢穴的骚臭。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天然岩层，有明显人工开凿拓宽的痕迹，岩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，偶尔能看见一些粗粝的凿痕。

    “这洞……比想象中深得多。”霍灵儿低声道，离凰刃的火光在她身侧跳跃，驱散着试图靠近的阴寒。她的声音在洞壁间回荡，产生诡异的叠音。

    苏景墨的“归墟之眼”全力运转。在灵力视野中，洞穴并非笔直向下，而是呈螺旋状向山腹深处延伸。通道宽度时窄时宽，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岩壁上，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深处，隐隐有极淡的能量脉络在流动——正是祭坛石柱上那种引导金煞之气的纹路的延伸！只是这里的纹路更加古老、原始，像是天然形成又经人为修整，充满了萨满文化的野性美感。

    “岩壁上有‘路标’，”苏景墨示意众人看向左侧岩壁一处凸起，“看那些凿刻的凹槽走向，和外面的星图一脉相承。这整个地穴，可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、立体的‘萨满星图’或者某种祭祀仪轨的通道。”

    雪莉杨凑近观察，用手电光照亮那片区域，果然看到几道交错的刻痕，其中一道较深的刻痕指向洞穴深处斜下方的方向。“这些刻痕有使用磨损的痕迹，不是近代的。至少有几百年甚至更久。指向的方向……是金煞之气最浓郁的区域。”

    “苏爷，您看这儿！”王胖子突然压低声音叫道，用手电光照向地面一处角落。

    众人循光望去，只见潮湿的地面上，散落着几枚已经有些模糊的脚印，脚印旁，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，一路断续指向深处。更令人心悸的是，在血迹附近，他们发现了半截断掉的桃木剑，剑身上用朱砂画的符箓已经模糊不清，旁边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、掺杂着黄毛的动物毛发。

    “是崔老道的桃木剑！”老孙头颤声道，“这剑他从不离身！断了……怕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苏景墨蹲下身，捡起那半截桃木剑，仔细感受。剑身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，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中，带着一丝挣扎和决绝。“剑虽断，但断口处没有沾染主人血气，崔老道当时可能还活着，只是丢了武器。这撮毛……”他用指尖捻起那撮黄白相间的毛发，触手微硬，带着淡淡的腥臊和一种奇异的、类似香火又似腐朽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黄鼠狼的毛？但颜色不对，普通的黄皮子多是棕黄，这种灰白带黄尖的……”陈清璇接过毛发，放在鼻尖轻轻一嗅，眉头紧锁，“有很淡的‘香火愿力’残留，还有……尸气。这东西，怕是真的成了些气候，常年受地脉金煞和可能存在的残存祭祀影响，发生了异变。”

    “管它成没成气候，”敖江握紧刀柄，眼中寒光一闪，“敢挡路，劈了便是。继续往前，血迹和脚印还在延伸。”

    队伍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推进。洞穴开始出现岔路，有时是两条，有时甚至是三条窄缝。好在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指引着方向，加上苏景墨“归墟之眼”对金煞之气流动方向的感知，他们总能选择那条气息最浓郁、刻痕指向最明确的路径。

    环境越来越诡异。洞穴顶部开始出现倒悬的钟乳石，但许多钟乳石的表面泛着一种暗淡的金属光泽，触碰之下冰冷刺骨。一些石笋根部，堆积着厚厚的、如同铁锈般的红色粉尘。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、类似臭氧又似硝石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金煞之气开始具象化了。”陈清璇提醒道，“长期吸入这种气息，普通人会气血紊乱，脏腑受损。大家尽量以内息之法呼吸，减少吐纳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前方带路的苏景墨和霍灵儿突然同时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离火钥和离凰刃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洞穴“厅堂”。这处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，高约四五米，顶部布满闪烁着微光的金属质钟乳石。而在厅堂中央，赫然立着三根与外面祭坛上类似的石柱！只是这三根石柱排列成一个等边三角形，柱身更加粗壮，上面雕刻的萨满星图纹路也更加复杂、完整。

    但吸引众人目光的，并非石柱本身。

    在三根石柱围成的三角形区域中央，堆积着小山般的白骨！有人类的，也有大量动物的，层层叠叠，许多骨头已经发黑碎裂，表面覆盖着那层铁锈般的红粉。而在骨堆最高处，插着一面残破的、用某种动物皮鞣制而成的旗帜，旗面早已腐朽不堪，只能依稀辨认出上面用暗红色颜料描绘的、扭曲的星辰和野兽图案。

    骨堆周围，散落着一些近代的物品：几个生锈的铁皮水壶、半卷破烂的帆布、几枚民国时期的铜钱，甚至还有两把锈蚀严重的汉阳造步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