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山路崎岖。

    在石虎的引领下，苏景墨五人穿行于几乎无法辨识的兽径与密林之间。石虎与另外两名守山傩汉子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，脚步轻快稳健，即使背负着一些物资，也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。苏景墨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，依靠头灯和夜视仪辅助，才勉强跟上。

    大约在山中跋涉了近三个小时，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、雾气弥漫的“迷魂石林”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那是一座隐藏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、地势相对平缓的谷地。谷口被巧妙地利用山石和巨木伪装，若非走近极难发现。谷内依山而建着几十栋古朴的吊脚楼，多为木石结构，样式比枫木镇的更加古老粗犷，不少楼角悬挂着风干的兽骨和绘制着奇异符号的布幡。此刻已是后半夜，大部分吊脚楼都漆黑一片，只有零星几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，以及谷地中央空地上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，照亮着周围巡逻警戒的健硕身影。

    这里，就是“守山傩”一脉世代隐居的秘密寨子——石虎称之为“守山寨”。

    篝火旁，石阿公已经提前返回等候。见到他们安全抵达，点了点头，示意大家围坐。

    “这里绝对安全，外人找不到，就算找到，谷口的‘迷石阵’和我们的手段，也够他们喝一壶。”石阿公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家园防御的自豪，“先吃点东西，歇歇脚，然后说正事。”

    有寨民端来热腾腾的苞谷粥和烤得焦香的野猪肉，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胜过珍馐。王胖子吃得满嘴流油，连连称赞：“香！地道！比镇子上的馆子强多了！”

    稍事休整，石阿公让石虎展开一张手绘在兽皮上的地图，铺在火光下。地图线条粗犷，但山脉、河流、峡谷、重要的地标都标注清晰，其中一个用朱砂重点圈出的、形似扭曲蜈蚣的狭长裂谷区域，旁边用古拙字体写着“阴尸峡”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阴尸峡。”石阿公用旱烟杆点着那处，“全长约十里，最窄处不过数丈，两侧崖壁高逾百尺，终年不见阳光，阴气、湿气、还有各种毒瘴沉积不散。峡底是乱石滩和一条地下暗河涌出的阴冷水系，支流密布，形成多处深潭寒穴。你们要找的‘地脉石髓’，据祖辈口传，就在峡中最深处的‘黑龙潭’底。那潭水冰寒刺骨，深不见底，且潭底有暗流漩涡，极其凶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面色凝重：“更麻烦的是潭边的‘尸藓傀’。那东西……我们亲眼见过的老一辈也没几个了。据说是无数坠峡身亡的人兽尸骸，怨气不散，被阴湿煞气和一种只在至阴之地生长的‘鬼脸藓’寄生、融合，形成的一种半实半虚的怪物。平时可能像一滩普通的、厚厚的青黑色苔藓铺在潭边石头上，一旦有活物靠近，或者感应到强烈的阳气、灵机，就会‘活’过来，能变形，能喷射带剧毒和腐蚀性的瘴气汁液，被它缠上，血肉精气会被迅速吸干，变成它的一部分，刀砍斧劈效果甚微，火焰如果不够猛，一时也烧不尽。”

    王胖子听得直嘬牙花子：“好家伙，这玩意儿听着比观星墟的兵俑还邪性！纯物理攻击还不太好使？”

    “阿公说它最怕纯阳炽热之物和强烈震荡。”苏景墨思索着，“纯阳炽热……我的‘通天箓’中的阳火符，或者结合‘炁体源流’模拟至阳罡气，或许可以试试。强烈震荡……‘风后奇门’中的‘震字’雷法，或者……胖子，我们还有多少炸药？”

    “上次在观星墟外围用了一些，还剩几块塑性炸药和雷管。”王胖子拍拍背包，“胖爷我走到哪儿都习惯备点‘硬菜’。”

    “炸药在封闭空间或水下震荡效果会放大，但需要精确计算和投放，而且可能引发塌方。”雪莉杨谨慎地分析。

    敖江擦拭着苗刀，忽然开口：“震荡……未必只有炸药。我敖家‘怒涛刀法’练到深处，刀气爆发可引动空气爆鸣，或许也能干扰。”

    霍灵儿则小声问：“阿公，那种‘鬼脸藓’本身，有什么特性或弱点吗？既然是植物和怨气的结合……”

    石阿公赞赏地看了霍灵儿一眼：“女娃娃心细。那‘鬼脸藓’极畏强光和极其干燥灼热的环境，以及……某些特定频率的声波。我们守山傩的‘驱邪锣’和‘破煞牛角号’，在对付一些阴秽之物时有点效果，但对成了气候的‘尸藓傀’能起多大作用，难说。另外，祖训提到过，若有至阳至烈的禽王之血或啼鸣，可破阴秽，镇邪煞。但这等神禽，早已是传说，多年未曾听闻了。”

    “禽王？至阳至烈？”苏景墨心中一动，隐约捕捉到什么。

    这时，石虎补充道：“还有一点，阴尸峡内并非只有‘尸藓傀’。因为环境特殊，里面还滋生着许多毒虫怪蝠，有些甚至带尸毒。而且峡内磁场混乱，罗盘、无线电进去基本失灵，容易迷失方向。我们的人最多只敢在外围探查，从未深入过黑龙潭区域。”

    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。一个充满毒瘴、磁场混乱、视线不佳的狭窄峡谷，里面有诡异的怪物，还要潜入极寒的深潭寻找石髓，并且要提防可能随时出现的求德考公司人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