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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换药。”
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紧接着是布帛撕裂的声音。
血肉粘连着干硬的纱布被生生揭开,剧痛像烧红的铁钎,猛地捅进顾长清的每一道骨头缝里。
他闷哼一声,费力睁开眼。
视野里是一张满头大汗的老脸,那须发皆白的大夫手都在哆嗦,每动一下,顾长清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抽搐一次。
“大人,这位……这位顾大人伤得太重了。”
“全靠一口气吊着,哪怕是再受一点风寒颠簸,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啊!”老大夫转头,低着头,战战兢兢地对着旁边那道黑影回话。
那黑影自然是沈十六。
他一动不动,也不出声,散发的气场比诏狱那些染血的铁链还要冷硬几分。
顾长清的肺里火辣辣的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掺着玻璃碴的沙子,带着浓重的甜腥气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衰败,生命力正顺着那些溃烂的伤口一点点流失。
但他的脑子,却从未如此清醒。
活过来了。
不,更准确地说,是从阎王爷手里抢来了一张“死缓”的票据。
他撑着身子,试图从铺着干草的木板上坐起。
“咔嚓……”
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发丝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让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,几乎当场昏死过去。
他死死咬住舌尖,用满嘴的血腥味刺激即将涣散的神智。
“水……”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,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。
一名校尉立刻递上水囊。
顾长清没喝。他颤抖着手接过水囊,将冰冷的水倒在手上。
他仔仔细细地搓洗着,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不放过。
水混合着血污滴落,他的动作缓慢、艰难,却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。
这是他的开关。
从那个在水牢里等死的囚犯顾长清,切换回大理寺神断鬼手的开关。
洗完手,他抬起那张没有半点血色、如厉鬼般惨白的脸,看向沈十六。
“一副手套,软羊皮的。”
沈十六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一个刚从水牢里捞出来的将死之人,不要吃的,不要喝的,却要一副手套。
“再要一盆烈酒,越烈越好。”
顾长清继续开口,声音虚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他现在不像个阶下囚。
倒像是那个在大理寺公堂上,对着累累白骨发号施令的“神断”。
只不过,这只手现在被套上了一副名为“沈十六”的枷锁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胡家宅邸后门。
顾长清被两个校尉架下车。
刚换上的干净囚服根本挡不住秋夜的寒风,风一吹,琵琶骨的伤口就针扎似的疼,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喘息。
他眼前一阵阵发黑,全凭一股不甘的意志力,死死掐着掌心,用新的疼痛盖过旧的,强迫自己站稳。
宅子里外,已经被锦衣卫围得铁桶一般。
火把的光跳跃着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。
空气里混着浓重的血腥、淡淡的墨香,还有一种更黏腻、更压抑的东西,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邪祟时的肃杀与忌惮。
沈十六走在最前,官靴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闷响。
推开画室的门,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画室很大,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画案。
案上,一具通体血红的无皮躯体,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趴着。
脑袋歪向一边,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房梁。
房梁上,挂着一张“皮”。
一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。
眉眼口鼻的轮廓都还在,随着穿堂风,轻轻晃动,仿佛还在注视着这满屋子的活人。
屋内的几名锦衣卫校尉手按绣春刀,神色阴沉如水。没人说话,只有那股子压抑的肃杀之气,比外头的夜色还要浓重。
对他们这些诏狱里泡出来的人来说,死人不可怕,可怕的是这种查不出头绪、还要被皇上盯着的“麻烦”。
沈十六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现场。
角落里,一个穿着青布官衣的老者快步上前。
他规规矩矩地整理了一下衣冠,随后对着沈十六恭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京兆府仵作钱贵,参见指挥同知大人。”
“说。”沈十六只吐出一个字。
钱贵垂着手,微微躬身,语气平稳中带着一丝无奈:“回大人,这案子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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