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！”

    “这姓顾的是不是在诏狱里待疯了？”

    沈十六身侧，心腹百户雷豹嗓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死死按着刀柄，喉结剧烈滚动，盯着房梁上那片随风晃荡的“东西”。

    “还看人皮……那玩意儿太邪性了，沾上准没好事！”

    不等沈十六发话，旁边的老仵作钱贵早已吓得面无人色。

    听闻这死囚还要动那张人皮，钱贵双膝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沈十六面前，脑门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沈大人！万万使不得啊！”

    他趴在地上，身体抖如筛糠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却不敢抬头直视那位活阎王，只能对着沈十六的靴尖哀求：

    “大人明鉴！此乃……此乃大不敬啊！那皮是厉鬼剥下来的，若是再随意触碰，冲撞了煞气，咱们……咱们这一屋子人都得遭殃啊！”

    钱贵壮着胆子，稍微抬起一点头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恐与对顾长清的愤恨：

    “这死囚分明是在妖言惑众！小的验尸三十载，熟读《洗冤集录》，书中早有定论，尸斑乃‘血脉凝滞，阴气郁结’所致。其深浅有无，全看死者八字命数与地气冲撞，哪有什么定法？”

    他不敢指责沈十六，只能将矛头死死对准顾长清，咬牙切齿道：

    “从未听说过看个尸斑还能断案的！大人，他这是自知死罪难逃，想把咱们都拖下水，故意拖延时间啊！”

    周围的锦衣卫们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对未知的恐惧刻在骨子里，即便他们手握绣春刀，也宁愿相信这是鬼神作祟，也不愿信一个阶下囚嘴里的怪谈。

    沈十六垂眸，看着跪在脚边的钱贵，又扫了一眼周遭的下属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那双冷漠的眼睛里，多了一分审视。

    处于风暴中心的顾长清，对钱贵的控诉和质疑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琵琶骨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，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，肺里更是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炭。

    冷汗已经浸透了刚换上的囚衣，让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撑着。

    他很清楚，跟钱贵这种信奉了一辈子经验主义的老仵作争辩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能救他的，只有事实。

    顾长清咬紧牙关，强压下那一阵阵的眩晕，拖着沉重的步子，重新挪到画案前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地上的钱贵一眼，这种源自专业领域的降维打击，无需多言。

    他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抬起，隔空指向尸体背部那些凝固的暗红色印记，声音虚弱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：

    “人死，血停。”

    “没了心跳的推动，血就是死水。水往低处流，血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顾长清喘息着，语速极慢，确保沈十六能听清每一个字：

    “它会沉积在身体最贴近地面的地方。透过皮肉，就成了这些斑痕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目光如刀：“这些尸斑，全部都在死者的背部、臀部和四肢后侧。这说明，人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，他是仰面朝天躺着的。”

    不等沈十六发问，顾长清猛地偏过头，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钱贵，对离得最近的两名锦衣卫哑声道：

    “把他……翻过来。”

    那两名校尉一僵，下意识去看沈十六。

    沈十六立在阴影中，一动不动，既没点头，也没摇头。

    钱贵趴在地上，听见这话，身子又是一颤，嘴里喃喃着“造孽啊”，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阻拦。

    沉默，在锦衣卫的规矩里，就是默许。

    两名校尉上前，一人抓肩，一人抬脚，合力将那具僵硬的无皮躯体缓缓翻转。

    “哗——”

    尸身翻转的那一刻，画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一阵整齐的抽冷气声骤然炸响。

    随着尸体正面朝上，火把的光照亮了死者的胸膛、腹部，乃至四肢的前侧。

    那里呈现出一种类似陈年白蜡般的惨白色，干净得令人发指！没有一点淤青，没有一丝红斑！

    这刺目的惨白，与背部那沉积如酱紫色、连成一片的尸斑，形成了黑白分明的极致反差！

    就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了所有人的认知上。

    跪在地上的钱贵壮着胆子偷瞄了一眼，整个人瞬间僵住，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，嘴巴张大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，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反驳。

    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中，顾长清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没人再敢当他是疯子。

    “沈大人，”顾长清的声音虚弱却如手术刀般精准，“那家仆的口供里，白纸黑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