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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不交出沈十六,便只有开战。”
瓦剌使团的最后通牒摆在御案上。字迹潦草,那暗红的印泥带着些许血腥气。
宇文昊背着手,站在那幅巨大的《江山万里图》前,没回头。
“北边八百里加急,瓦剌骑兵已经在集结,前锋离宣府不到三十里。”
顾长清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金砖上,有些生疼。他没说话。这种时候,说什么都是错。
“严嵩那老东西告病,魏征在死谏,说不能因一人而废国事。”宇文昊转过身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咔哒,咔哒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他走到顾长清面前,并未雷霆震怒,反而弯下腰,伸手替顾长清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,动作轻柔得像个慈祥的长辈。
“长清啊,你说这把刀若是太快,是不是容易伤了主人的手?”
顾长清心头一凛,这温和的语气比雷霆更让人脊背发寒。
宇文昊直起身,眼神越过顾长清,落在虚空处,语气幽幽:“若是刀生了锈,朕还能磨一磨;可若是这刀引来了狼群,朕也只能为了这满朝文武的‘清净’,忍痛把刀折了。”
那不是无奈,是帝王权衡利弊后,早已做好的算计。在天子眼中,沈十六的命,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弃置的筹码。
“三天。”宇文昊竖起三根手指,唇边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朕只等你三天。到时候若是给不出交代……朕也只能忍痛,让十六去菜市口,替朕安抚一下北边的邻居了。”
顾长清深吸一口气,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臣,遵旨。既然瓦剌人要说法,那臣就给他们一个大虞律法之下的说法。”
……
天牢。
这里常年不见天日,墙缝里长着青苔,耗子大摇大摆地在稻草堆里穿行。
沈十六盘腿坐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。身上的飞鱼服倒是还没脱,只是沾了不少灰。
他正闭着眼,不知是在养神,还是在听隔壁死囚的哭嚎。
“来了?”沈十六没睁眼。
顾长清提着个食盒,站在栅栏外,把那把沉重的铜锁晃得哗啦响。
“你倒是清闲。”
顾长清把食盒放下,从里面端出一盘烧鸡,一壶酒。
“外面因为你的脑袋,已经快要把天都捅破了。”
沈十六睁开眼,伸手撕下一只鸡腿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
“三天。”顾长清自己倒了一杯酒,仰头喝了。
“查不出真相,你就等着被剁碎了喂狗吧。”
沈十六嚼着鸡肉,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。
“够意思。三天,不少了。”
“你就不怕?”顾长清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那可是瓦剌人的弯刀,还有严党在后面递刀子。”
“怕有个屁用。”沈十六把骨头往角落里一扔。
“这局是冲我来的,也是冲陛下来的。我不进来,他们不会露马脚。”
他擦了擦手上的油,隔着栅栏,把手伸向顾长清。
“案子交给你,命也交给你。别给我丢人。”
顾长清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。叹了口气,没去握,只是把酒壶塞了过去。
“喝你的断头酒吧。”顾长清转身就走,背影显得有些单薄。
“记住,”沈十六在他身后喊了一句。
“别死在外面。”
顾长清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摆了摆手。
……
瓦剌驿馆。
此处已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,与其说是保护,不如说是监视。
顾长清带着雷豹,硬是凭着一股子“奉旨办案”的横劲,闯过了巴图副使的阻拦,再次站在了耶律奇的尸体旁。
耶律奇的房间还在封锁中。尸体仍保持着死时的惨状,面部扭曲,七窍流血。那双暴突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房梁,仿佛看见了地狱的景象。
顾长清戴上鹿皮手套,蹲在尸体旁。
“无关人等,出去。”
巴图不想走,但被雷豹像铁塔一样挡在外面,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,退到门外监视。
顾长清取出银针,刺入耶律奇的喉咙。银针没变黑。
“不是鹤顶红,也不是砒霜。”顾长清并未意外,他俯下身,凑近耶律奇惨白的嘴唇,鼻翼微微翕动。
一股极淡的甜腥味,混杂在血腥气中。
“腥而甜,带有大戟草木特有的涩味。”顾长清眉头微皱,心中已有了三分推测。他翻开耶律奇的眼皮,瞳仁已散,但在边沿处,有一圈极淡的紫色絮痕。
顾长清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只密封的琉璃小瓶,里面装着淡橙色的药汁。他用镊子从死者指甲缝里小心地夹出一点黑色的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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